第3章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天刚擦亮,陆止渊准时起床。
他没再提昨晚的事,也没再追问那些破绽百出的谎言。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怀疑,解释就成了多余的掩饰。
沈听溪醒得很早,全程小心翼翼看他脸色,主动给他煮了粥,态度温顺得过分。
“止渊,要不要我今天休息,陪你在医馆待一天?”
陆止渊一边换素色白褂,一边淡淡应声:“不用,你去上班。”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越是平静,沈听溪心里越慌。
她捏着餐具抿了抿唇,低声试探:“你还在生我气?”
陆止渊抬眼扫她,目光清冷淡漠:“我要坐诊,没空置气。”
这话看似正常,实则疏离到底。
沈听溪看着他挺直冷淡的背影,喉咙微哽,最终什么都不敢再说。
早上八点,止渊堂准时开门。
这条老街人人都知道,陆止渊医术稳、心性正、收费公道,是整条街最靠谱的中医。
医馆前堂净朴素,药香醇厚,前柜抓药,后堂问诊,最深处还隔出一间私人仓库,从不对外人开放。
那是陆止渊的秘密药柜。
里面存放的,全是陆家世代传承的珍稀药材、秘制炮制货,寻常药房本见不到。
上午九点,熟客李拄着拐杖慢悠悠走进来。
“小陆,来复诊了。”
“坐。”陆止渊伸手扶她落座,指尖搭在她腕脉上,力道沉稳精准。
片刻后,他松开手:“气血比上周通了不少,痰湿消了大半,今天微调方子,再巩固一周就能停药。”
李笑得和蔼:“多亏了你啊,别的老中医让我一直吃药,就你敢让我减量停药。”
陆止渊提笔落方,字迹工整利落:“治病不是堆药,对症即可。我给您开七副,早晚温服。”
开完方子,他低头核对药味,抬头道:“还差一味川贝母,前柜刚用完,我去后面拿。”
他转身走进后院仓库,推开厚重的实木柜门。
柜子分层整齐,阴凉燥,里面存放的都是高价稀缺药材。陆止渊熟门熟路取出一小罐顶级川贝母,封口紧实,药香浓郁。
这是他家私藏的货,从不走市面流通,只为给熟客、重症患者兜底。
片刻后,他抓齐所有药材,打包封装好递过去。
李接过药包,指尖捏着纸袋,神色却慢慢沉了下来。
她抬眼看向忙碌收拾台面的陆止渊,眼神犹豫、欲言又止,好几次张了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陆止渊察觉到她不对劲:“,还有哪里不舒服?”
李迟疑几秒,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医馆,确定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小声劝了一句。
“小陆啊,多说一句不中听的话。”
“你医术好、心肠善,生意越来越好,别只顾着赚钱、顾着医馆。”
“家里,也得好好管着。”
话音落下,空气莫名一静。
陆止渊动作一顿,微微蹙眉。
他只当是老人家老生常谈,觉得他整泡在医馆,忽略家庭。
他温和笑了笑,应声解释:“,我白天坐诊,晚上都在家,家里没什么事。”
在他认知里,家里净安稳,妻子温柔,子平淡顺遂,唯一的缺憾就是孩子不在身边。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隐患。
可李听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她不敢明讲。
她女儿就住在陆止渊同一个小区,前几傍晚散步,亲眼撞见沈听溪上了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的豪车,举止亲昵,本不像普通朋友。
这事她憋了好几天,看着勤恳本分的陆止渊,实在不忍心他被蒙在鼓里。
可别人家的夫妻私事,她一个外人,又哪里敢胡乱挑破?
只能隐晦提点,点到为止。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摆摆手,拿起药包起身,“走了,你忙吧。”
陆止渊起身相送:“慢走,有不适随时过来。”
送走老人,医馆再度安静下来。
药香萦绕鼻尖,可陆止渊心里,莫名堵得慌。
他反复回想李那句叮嘱——别只顾赚钱,家里也得管着。
当时只道是寻常劝诫,此刻细细回味,字字都透着古怪。
寻常邻里,只会劝人保重身体、别太劳累。
谁会莫名其妙,让他管好家里?
陆止渊站在医馆门口,望着老街来往的行人,指尖缓缓收紧。
昨夜的陌生香水味、撕裂的丝袜、希尔登酒店的房卡、沈听溪颤抖的身体……
再叠加李这句暗藏深意的暗示。
细碎的疑点,第一次开始悄悄串联。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沈听溪发来的微信,语气乖巧温柔:【老公,中午我单位加班,不回来吃饭啦。】
陆止渊盯着屏幕上这行字,眼底的温度,彻底凉透。
他清楚记得,今早出门前,电台本没有加班通知。
又是谎言。
复一,层层叠叠。
他安稳平和的家,早就被他最信任的人,悄悄蛀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