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听你的，就三天。”
沈听溪彻底放下心来，嘴角扬起安稳的笑意，往他怀里又钻了钻，语气满是眷恋。
“太好了，好久没有一家三口安安稳稳过子了。”
她沉浸在自己成功修复感情的喜悦里，以为自己用一场温柔和解、一段亲密温存，彻底盖住了所有破绽。
却丝毫不知。
在陆止渊眼里，她这场看似完美的补救，已经变成了最刺眼的证据。
完美得太过刻意。
圆满得全是演戏。
黑屏的视频、残留的烟味、今晚闪躲的眼神、精准卡着天数的假期。
所有细碎的疑点，正在悄悄串联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看似妥协，实则，已经开始冷眼旁观她所有的表演。
夜色渐深，身边的女人呼吸渐渐平稳，彻底睡熟。
陆止渊睁着眼，毫无睡意。
他静静看着天花板，心底一片寒凉。
她以为三天是她的避风港。
可她不知道——
这短短三天的安稳假象，过后等待她的，将是他彻彻底底的查证，和绝不心软的清算。
城市的深夜温情是演出来的，远在云栖镇的老陆家，此刻只剩彻骨的沉寂。
老宅阁楼光线昏暗，老旧的木桌擦得一尘不染，陆仲远指尖捏着一份崭新的纸质报告，指腹反复摩挲着落款的公章，脊背绷得笔直，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身旁的周秀蘅坐在木凳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发白，嗓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意。
没人比老两口更清楚，这份亲子鉴定，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抓奸。
一切初衷，全是为了陆止渊。
陆家世代药浴淬体，换来顶尖医术天赋的同时，也遗传下隐秘的心神病灶，也就是家族相传的遗传性精神躁郁症。
这种病隐匿性极强，平与常人无异，可一旦情绪崩至极限，就容易触发偏执疯性，代代隐性遗传。
自从孙子陆昭出生，老两口夜夜悬心。他们最怕的不是儿媳不忠，而是这孩子承袭了陆家的隐疾，将来重走儿子的老路，受尽情绪内耗与失控的折磨。
为求心安，陆仲远悄悄托人，送了祖孙二人的样本去做鉴定，本意是排查家族遗传病的遗传概率。
谁也没料到，最终等来的，是一份颠覆性的结果。
陆昭，与陆止渊无任何生物学亲子关系。
忙活一场心安，换来塌天的噩耗。
“老头子，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秀蘅眼眶通红，压着哭声不敢外泄，怕楼下玩耍的孙子听见分毫，“止渊从小心性就稳，一辈子老实本分、勤恳向善，这辈子没做过半分亏心事，怎么偏偏要遭这种罪？”
陆仲远喉结滚动，沉沉叹了口气，常年行医的沉稳气度，在此刻几近崩塌。
“闭嘴。这事烂在肚子里，这辈子都不准提。”
“瞒？怎么瞒得住啊！”周秀蘅情绪瞬间失控，压低声音崩溃反驳，“纸包不住火！止渊那孩子心思细、执念重、还有家族病！他要是哪天知道真相，本扛不住！他这辈子最重情义、最重家庭，这一击下来，他的疯病彻底爆发，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这句话戳中了陆仲远最深的忌惮。
他沉默良久，眼底满是无奈与悔恨。
郁结之下，积攒多年的埋怨，终究忍不住脱口而出。
“当初我就说，不让他娶沈听溪。”
周秀蘅紧跟着红了眼，满是惋惜不甘：“可不是！当初的陆云曦多好？家世净、性子沉稳温柔，知情达理，最是适合咱们家。我前后托人给云曦安排了三次优质相亲，人家姑娘次次都拒了，明摆着心里念着止渊。”
“可止渊犟啊！认准了沈听溪，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放着良配不要，偏偏选了这个藏着秘密的女人！”
提起往事，满是唏嘘悔恨。
当年所有人都不看好沈听溪，门第差距太大，性子看似温柔实则藏私，唯独陆止渊一头栽进深情里，义无反顾。
如今所有隐患，终究尽数爆发。
陆仲远捏紧手里的报告，语气沉得决绝：“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瞒。”
“绝对不能让止渊知道半个字。他近期情绪本就不稳，一旦知晓，心神彻底，家族隐疾彻底激化，后果不堪设想。”
周秀蘅泪眼婆娑，茫然抬头：“那……那昭昭怎么办？这孩子养了这么多年，我们疼了六年，早就当亲孙子了。还有止渊，他疼了六年的孩子，不是亲生的……”
陆仲远沉默片刻，吐出一句冰冷又现实的话。
“大不了，往后让他们再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一句话，轻飘飘碾碎六年祖孙温情，也敲定了所有人未来的走向。
用一个新的孩子，掩盖这场荒唐的骗局，稳住陆止渊的心神，守住他最后的人生安稳。
周秀蘅浑身一僵，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是唯一能保全陆止渊的办法。
随即，陆仲远从贴身的内兜，掏出一份边角微微磨损的纸质报告。
这是第一份原始亲子鉴定。
从结果出来那天起，他就夜随身携带，寸步不离，不敢放在家里，生怕被人发现破绽。
“这份原件我随身带着。前段时间雨天山路出车，车身打滑差点坠沟，原件被水渍浸泡损毁大半，字迹模糊不清，彻底废了。”
所以他连夜托人加急，重新出具了第二份报告。
陆仲远弯腰，打开墙角一个锈迹斑斑的老式阁楼铁盒。
盒内净空旷，只放着两样东西：陆家祖传的行医手记，还有这份全新的、完整无误的第二份备份报告。
咔哒。
铁盒落锁，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阁楼格外刺耳。
“原件毁了，世上现在只剩这一份证据。藏在阁楼深处，无人知晓。”
陆仲远目光沉沉，字字凝重：“只要我们不说，沈听溪不露，这件事就会烂死在这里。止渊这辈子，就能安安稳稳过子。”
周秀蘅看着紧锁的铁盒，心里却没有半分安稳，只剩无边寒意。
他们能藏得住报告，却藏不住人心，藏不住沈听溪层层叠叠的谎言。
他们拼尽全力，在护着陆止渊，护着他岌岌可危的精神与人生。
可枕边人，却在复一，亲手摧毁他的所有幸福。
老两口满心算计着如何瞒天过海、保全儿子。
却无人知晓，此刻城市里的陆止渊，早已对沈听溪布满疑点的行为起了心，只是碍于十六年情分，迟迟没有戳破。
一旦他彻查到底，这场全家人拼命守护的假象，会瞬间轰然崩塌。
而那锁在阁楼铁盒里的秘密，将会成为彻底疯陆止渊、引爆一切的终极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