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陆止渊正在后院陪陆昭玩耍,孩童清脆的笑声洒满庭院。
堂屋里安静下来,陆仲远将祖传古册妥善锁回暗格,刚收拾妥当,桌面的座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沈听溪的手机号。
他指尖顿了顿,眼底仅存的温和瞬间尽数褪去。
换作从前,每逢沈听溪打电话回来,他素来宽厚温和,礼数周全,始终维持着公公的体面。
可自从那份亲子鉴定结果攥在手里,看着那行冰冷的无血缘结论,他再也做不出半分假意亲和。
六年孙子,六年阖家圆满,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他压着滔天隐秘,护着不知情的儿子,对着始作俑者,只剩刺骨的疏离与厌憎。
陆仲远沉默两秒,抬手接起电话,语气平直冷淡,听不出半分长辈的暖意。
“喂。”
电话那头,沈听溪轻快柔软的声音传过来,是她惯常讨巧温顺的语调。
“爸,止渊在老家还好吗?我刚刚忙完台里的收尾工作,想着问问昭昭乖不乖,有没有调皮捣蛋。”
她习惯性装出贤妻良母的模样,语气松弛自然,和往常每一次问候老家的样子别无二致。
以往这个时候,陆仲远总会笑着接话,宽慰她安心工作,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挂念孩子。
可今天,听筒里只有短暂的沉默。
几秒后,陆仲远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简洁,不带一丝情绪。
“都好。”
简单三个字,生硬、冰冷,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往常的叮嘱客套,连最基本的家常问询都彻底消失。
沈听溪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一紧。
心头莫名的不安,瞬间翻涌上来。
她对人心的敏感度极高,常年周旋在人际关系之中,旁人语气分毫的变化,她都能精准捕捉。
从前温和慈祥的公公,今天的态度冷得猝不及防。
像是一夜之间,对她彻底疏离、心生隔阂。
沈听溪连忙压下心底的慌乱,强装若无其事,继续柔声试探:“那就好。我明天就回去,跟止渊、昭昭好好待几天,一家人聚聚。爸,您和妈也好好休息,别太劳。”
“嗯。”
依旧是单字应答。
陆仲远没有接她团聚的话,没有搭腔,全程冷淡敷衍,连半分假意的附和都懒得维持。
他多一秒都不想跟她虚与委蛇。
心知她所有的温柔都是伪装,所有的顾家都是演戏,再多客套,都是对老实人的羞辱。
沈听溪心底的不安越来越盛,后背悄然泛起一层薄凉。
公公态度突变,绝非偶然。
是她哪里露了破绽?是昨晚的事被察觉了?还是陆止渊回去说了什么?
无数猜测在心底乱窜,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不敢多问,生怕言多必失,只能强撑着语气:“那爸,我不打扰您了,明天见。”
“好。”
电话脆利落挂断。
听筒忙音响起的瞬间,沈听溪脸上所有的温柔笑意,彻底垮得净净。
她站在自家空旷的客厅里,指尖微微发颤,眉头死死拧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陆止渊昨夜只是冷淡疏离,可公公的态度,是彻彻底底的排斥与生分。
陆家二老一向宽厚待人,从来不会无故甩脸色,除非——他们知道了什么。
危机感密密麻麻裹住全身,让她喘不过气。
她必须尽快稳住局面,必须弄清楚现状,必须提前规避所有风险。
短暂犹豫过后,沈听溪解锁手机,点开那个常年置顶、不敢让人知晓的对话框。
指尖快速敲击屏幕,发出一条精准笃定的短信。
没有多余铺垫,没有寒暄犹豫。
只有一句妥协又被动的邀约。
“明天晚上老地方见。”
是她唯一的退路,也是她逃不开的枷锁。
她想当面问清楚所有隐患,想提前摆平所有可能暴露的危机,想在陆家彻底察觉真相之前,把所有漏洞全部补上。
可她浑然不知。
她这一步急于求稳的主动赴约,恰恰是把自己彻底推向深渊的一步。
老宅堂屋,陆仲远放下座机,脸色沉得吓人。
周秀蘅从里屋走出,轻声问:“听溪打来的?”
“嗯。”陆仲远点头,嗓音冰冷,“装得滴水不漏,心思太深。”
“越是这样,我越怕止渊将来输得一败涂地。”
二老相视一眼,皆是满心沉重。
他们尚且能察觉沈听溪的异常惶恐,尚且能看清她的虚伪。
唯独后院那个温柔纯粹的男人,还被蒙在鼓里,期待着接下来三天的阖家团圆。
一场假意的温情相聚,一场暗藏算计的私会。
真假对错,虚实骗局,已然彻底纠缠,再也拆解不开。
明天的老地方,藏着沈听溪不敢见光的秘密。
也终将,掀开这场虚假婚姻的第一道致命裂口。
第二天傍晚,临渊市城区。
沈听溪刚换完一身素雅长裙,还没来得及收拾出门,手机骤然炸响。
来电没有备注,却是她最不敢拒接的号码。
指尖微僵,她屏息接通。
听筒里率先砸下来的,是一道清冷强势、带着绝对压制感的女声。
是霍鸣珂。
魏东楼的原配妻子。
也是唯一一个,能拿捏她所有软肋、让她整夜难安的女人。
“沈听溪,你昨晚约他,胆子越来越大了。”
霍鸣珂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带着威胁,像一把薄刃抵在喉间。
“你到底想缠到什么时候?真以为我常年在外,就管不住你们这点龌龊事?”
沈听溪后背瞬间发凉,手心冒满冷汗,低声慌乱解释:“鸣珂姐,我没有想缠他,我只是有点急事要当面说清楚——”
“不用跟我解释。”霍鸣珂直接打断,语气冷硬霸道,“现在出来,去老地方。我在。”
短短五个字,没有商量余地。
这不是邀约,是勒令。
沈听溪心脏狠狠下沉,本不敢违抗。
她太清楚霍鸣珂的手段,一旦彻底激怒对方,她藏了六年的秘密会瞬间公之于众,她的名声、工作、家庭,会全部毁于一旦。
“……我马上到。”
她只能妥协。
挂断电话,沈听溪仓促抓过包包,脑子飞速运转,下意识想好说辞。
她必须出门,必须去见魏东楼,必须当面摆平霍鸣珂的刁难。
但她绝不能让陆止渊察觉分毫异常。
指尖颤抖着点开和陆止渊的聊天框,她熟练敲出消息,发送得毫无停顿。
【台里临时加急审稿,突发加班,今晚可能晚点回,你们先好好玩。】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关掉屏幕,快步出门驱车,直奔那个藏满肮脏秘密的老地方。
嘴里说着加班,奔赴的却是见不得人的私会。
谎言张口就来,早已熟练到不需要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