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咖啡厅暖黄的柔光裹着慵懒的轻音乐，气氛松弛得近乎刺眼。

江陵指尖抵着咖啡杯壁，侧身凑近沈听溪，语调暧昧轻佻：“昨晚的事，陆止渊没起疑心吧？”

沈听溪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那个备注为“他”的对话框，眉眼微垂，语气敷衍：“糊弄过去了，他好骗。”

短短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字字剜心。

她笃定那个温柔隐忍的男人，永远只会闷头过子，永远不会拆穿她所有的谎话。

可下一秒，咖啡厅侧面的玻璃门被人猛力撞开。

冷风骤然灌进室内，掀动室内轻柔的氛围，全场的喧嚣瞬间死寂。

陆止渊跨步而入，身形挺拔，面色冷白，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冰封般的漠然。

不等卡座里的两人反应，他抬手、出拳，动作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砰！”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炸响。

江陵鼻梁剧痛，脸上那副精致昂贵的金丝眼镜，被他一拳直接砸裂、崩飞，碎片四溅落在桌面。

江陵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眼底瞬间涌上戾气，怒声呵斥：“你是谁？！”

陆止渊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目光掠过脸色惨白、浑身僵住的沈听溪，没有质问，没有暴怒，甚至连多余的情绪都懒得给。

全程不过两秒。

他垂手拎着那袋尚且温热的小龙虾，转身抬脚，径直走向门口的垃圾桶。

在沈听溪惊恐错愕的注视下，他抬手一抛。

沉甸甸的纸袋稳稳落进桶内，哗啦一声，红油汤汁浸透纸袋，鲜红的虾壳混着配菜翻落出来。

那是他排队四十分钟、忍着满心侥幸买来的偏爱。

此刻被他亲手弃如敝履。

做完这一切，陆止渊背脊挺直，脚步不顿半分，冷漠转身，径直离开。

没有回头，没有停留。

彻底斩断这十年小心翼翼捧出来的深情。

“止渊！”

沈听溪猛地回神，心脏骤然紧缩，疯了一样推开椅子追了出去。

街边晚风凛冽，垃圾桶旁散落的小龙虾清晰刺眼。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她心心念念、念叨了好几天、唯独只爱这一家的麻辣小龙虾。

是他明知她“加班”，却依旧特意绕路、排队买来的东西。

温热的虾壳还残留着余温，红油鲜亮刺眼。

沈听溪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伸手去抓散落的虾身。

尖锐的虾壳棱角狠狠扎进她的指腹。

细密的刺痛传来，猩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渗过虾壳，混在红油里，触目惊心。

指尖的疼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慌乱。

她终于慌了。

不是怕被发现，是怕那个永远温柔包容、永远迁就她的男人，真的冷了心。

“陆止渊！你站住！你听我解释！”

她攥着流血的手指，往前追了两步，可视野里早已没了陆止渊的身影。

晚风扫过，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小龙虾，和她手心密密麻麻的刺痛。

身后，江陵捂着泛红的鼻梁追出来，语气阴沉：“听溪，这就是你那个废物老公？脾气倒是不小。”

沈听溪猛地回头，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冷厉，字字决绝。

“江陵。”

“往后，别再找我。”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彻底划清界限的冰冷。

“今晚的事到此为止，你我之间，彻底断净。再纠缠，别怪我不留情面。”

江陵脸色瞬间沉下来：“沈听溪，你什么意思？当初是你主动找我——”

“闭嘴。”

沈听溪厉声打断，眼底慌乱混杂着烦躁，“是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她现在满心都是陆止渊冰冷决绝的背影，满心都是自己亲手打碎的温柔。

她不敢再招惹半点是非。

可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屏幕跳动，没有备注，却是她不敢不接的号码。

沈听溪浑身一僵，下意识避开江陵的视线，快步走到路边接通。

听筒里传来魏东楼低沉强势的嗓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在哪？过来。”

沈听溪指尖的血迹蹭在手机壳上，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我……我这边出了点事，今晚能不能不去？”

“不能。”魏东楼语气没有丝毫松动，“我在老地方等你，立刻，马上。”

电话被径直挂断。

嘟嘟的忙音敲得她心神俱裂。

沈听溪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看着远处空空荡荡的街道。

一边是被她伤透的丈夫，一边是掌控着她所有秘密的男人。

她没有选择。

深吸一口气，她擦了擦指尖渗出的血迹，低头攥紧手心，无视身后脸色铁青的江陵，快步走向自己的车。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

车子调转车头，完全避开回家的小区方向，径直朝着城市东南方位疾驰而去。

夜色沉沉，车流穿梭。

没人知道，城市东南片区，藏着一套无人知晓的隐秘安全屋。

那是魏东楼专属的私密据点，也是沈听溪所有谎言和背叛的藏身之地。

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细碎的痛感时刻提醒着她。

今晚她亲手弄丢的温柔，往后余生，或许再也找不回来了。

而她奔赴的东南方向，从来不是退路。

是她步步深陷、再也无法抽身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