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4:24  ·  所属小说:神雕后传倚天火种

杨过自那见她扶松喘息,口中虽不说,心底却始终存了个疙瘩。他知小龙女素来要强,若真是身子不适,未必肯据实相告。当下也不点破,只暗里留了心,每趁她打坐歇息时,便翻检墓中王重阳当年留下的《道藏医经》,想寻些温补的方子,替她调理气血。

墓中藏了不少成药,还有昔年林朝英采集的灵药,只是年深久,多已失效。杨过拣了些尚完好的茯苓、首乌,又配了几味益气的药材,每文火慢煎,端给小龙女服用。小龙女接过药碗,总是一饮而尽,神色恬淡,只道“味道很好”,从不多问。

这天刚微明,杨过便背了竹篓,携了药锄,往终南山深处去。他听闻后山绝壁上生有千年紫芝,最是温补元气,想采来给她炖鸡补身。终南山千峰万壑,古木参天,他展开轻功,穿行于林莽之间,不多时便到了绝壁之下。那紫芝生在百丈悬崖的石缝之中,旁人难及,杨过却凭单臂攀援,如履平地,不消半个时辰便采到了三株紫芝,须完整,紫气莹然,确是上品。

他心中欢喜,想着龙儿见了定然高兴,又顺路采了些野菊、麦冬,直到头偏西,才踏着暮色回转古墓。

甫进墓门,便听得机杼声声,徐缓平稳。小龙女坐在石机前,正织一幅素帛,白衣垂落,侧脸映着夜明珠的幽光,静得像一幅画。杨过放下竹篓,走过去笑道:“你看我采了什么?千年紫芝,今晚便炖了给你补补。”

小龙女停了织梭,回头看了一眼,唇角微扬:“你跑了一天,也不累。”

“不累。”杨过将紫芝放在她面前,“有了这个,你气血旺了,便不会总手脚冰凉了。”

小龙女伸手,轻轻碰了碰紫芝的菌盖,指尖微凉。她垂眸道:“你费心了。”

杨过瞧她神色如常,织出的帛布针脚齐整,心中那点疑虑又淡了几分,只当真是自己多心,她不过是久居谷底,初回人世,气血稍弱而已。

当晚杨过便炖了紫芝鸡汤,盛了满满一碗给小龙女。小龙女慢慢喝了小半碗,便放下了汤匙。

“怎么不喝了?”杨过问。

“有些饱了。”小龙女轻声道,“味道很好。”

杨过也不勉强,只当她胃口浅,自己收拾了碗筷,又陪她坐了会儿,说些山间见闻。小龙女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时至亥时,二人各自调息打坐。杨过行功一周天,忽听得身侧气息微乱,他猛地睁眼,便见小龙女蜷缩在床上,身子微微发颤,双手按在心口,眉头紧蹙,额上渗着密密麻麻的冷汗。

“龙儿!”

杨过心头大骇,伸手便去扶她。触手处一片冰凉,她身上竟冷得像块寒冰,牙齿都在微微打战。

“我……我没事……”小龙女咬着唇,声音发颤,想强撑着坐起来,却气力不支,身子一歪,倒在杨过怀里。

杨过不及多想,三指搭上她腕脉。指尖一触,他脸色瞬间煞白——脉息细若游丝,经脉之中一股阴寒毒质四处窜动,所过之处滞涩难行,那毒性走窜的路数,与当年绝情谷中情花毒发作时,一般无二!且毒势已深入心脉,远非寻常余毒未清可比。

“是情花毒……”杨过喉间发紧,声音都在抖,“龙儿,你……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小龙女闭着眼,轻轻喘了口气,知道终究是瞒不住了。她微微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谷底的白鱼和寒潭,只是压着……离了那里,便慢慢翻上来了。我本想……多瞒些子。”

“你糊涂!”杨过又是心疼又是气,声音都哑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若今不是发作得厉害,你还要瞒我到几时?”

他话说得重,可瞧见她苍白如纸的脸,心头先自软了,一把将她抱紧,内力源源不断地输过去,替她压制毒性。内力所过之处,那股阴寒毒质稍稍退了些,小龙女的颤栗慢慢平息下来。

“我怕你担心。”小龙女靠在他怀里,低声道,“本以为……慢慢调理,能压下去的。”

“压什么压!”杨过眼眶发红,“情花毒何等厉害,是能硬压的吗?都怪我,我竟这般粗心,竟没早看出来……”

他想起这些子的种种异样:滑落的金针、偏斜的剑锋、扶树的手、渐寡淡的胃口……一桩桩一件件,都明明白白摆在眼前,偏他被相守的欢喜蒙了眼,竟一一忽略了过去。想到她独自忍着毒性,强作笑颜陪了他这许多时,杨过心口便像被情花刺扎满了,疼得喘不过气。

小龙女感觉到他身子微颤,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背,像从前无数次安抚他那样,轻声道:“不怪你。是我不想让你难过。能安安稳稳过这些子,我已经很欢喜了。”

“欢喜什么!”杨过哽咽了一声,低头看着她,“我要你好好活着,陪我几十年。不就是情花毒么,当年我能解,如今也能解。绝情谷有白鱼寒潭,天竺神僧还留下过医方,咱们明便去绝情谷,一定有法子的。”

他语气笃定,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小龙女望着他焦急的眼,心中又暖又酸,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反驳。她知道他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的性子,也知道这毒多半无解,可她愿意陪着他,走这一趟。

杨过当下也不打坐了,就坐在床边,掌心贴着她后心,内力一刻不停,稳稳护着她心脉。夜色深沉,墓中寂静,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他望着她安睡的容颜,心底一遍遍发誓:哪怕踏遍天涯海角,哪怕倾尽毕生功力,也定要解了她身上的毒。

可他心底深处,却有一丝寒意慢慢浮上来。

他比谁都清楚,情花之毒,天下只有断肠草可解。而绝情谷的断肠草,早在十六年前,便被他吃得一株不剩了。

窗外山风卷过松涛,呜呜作响,像谁在低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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