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6:42  ·  所属小说:诡秘都市,我开局黑化

洛城第四中学在诡爆发之前就已经停办了。

不是因为末,是因为生源不足。这片老城区在过去的十年里被一轮又一轮的城市改造计划反复碾压——拆迁拆一半烂尾、安置房建一半停工、规划的轻轨线路改了三次最终绕开了这片区域——折腾到最后,原住民走得七七八八,留下的都是既搬不走也死不起的老人和租住在违章棚屋里的外来务工者。没了生源,学校自然就关了。

但校舍还在。四栋楼围成一个口字形,中间是一片长满杂草的场。教学楼的窗户上钉着防台风的木板,走廊的铁栏杆锈得掉渣,墙上残存着褪色的校训标语——团结、勤奋、求实、创新,八个字缺了三个半,剩下的五个也模糊得像是隔着一层脏水在看。

就是这么一个连流浪汉都懒得进去过夜的地方,今晚却亮着灯。

江砚站在校门外的法国梧桐树下,看着四楼最东边那间教室窗户里透出来的微弱烛光。烛光不稳定,不时晃动一下,忽明忽暗,在漆黑的楼面上投下诡异的影子。普通人从远处看,大概会觉得是风吹的。但江砚的煞气感知告诉他,那栋楼里没有风——有东西在呼吸。

极轻、极慢、极有耐心的呼吸。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慢慢吐气的地方。

他沿着围墙绕了半圈,在一处墙皮脱落的缺口处翻进了校园。落地的时候脚踩碎了一块瓦片,脆响在空荡荡的场上格外刺耳。他停了两秒,确认没有引起楼里那东西的警觉,然后贴着场的边缘阴影朝教学楼移动。

场上到处是半人高的野草,草丛里散落着锈烂的单杠架、碎裂的篮球架篮板和几辆被拆得只剩下骨架的自行车。月光照在杂草上,草叶随风晃动,看起来像是无数只手在轻轻摆动。但江砚知道哪些是风,哪些不是——草丛深处有几处地方的草叶晃动幅度明显和风向不一致,而且晃动的频率过于规律,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在转。

低阶的。不成型。只是被楼上那东西的诡气辐射出来的残渣,类似于一只正在进食的猛兽滴在地上的口水。

他不在乎这些小东西。一脚踩过去,煞气从脚底溢出,将草叶上附着的那点微弱诡气直接蒸。草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烧焦头发的声响,然后便不动了。

进了楼道,那股缓慢的呼吸感更加明显了。

墙面上的霉斑在煞气视野中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绿色荧光——那是诡气渗透进建材之后产生的变异。霉菌在吃诡气,诡气也在吃霉菌,两者形成了一种腐生的共生关系。这种墙面上往往会出现一种特殊的印记:霉斑会自动排列成近似人脸或手掌的图案,而且每天早上和晚上的图案位置会不一样。

江砚沿着楼梯往上走。台阶上的灰尘积了很厚,踩上去像是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灰尘上有好几串脚印,都很新鲜,最多不超过三天。脚印有大有小,有深有浅,粗略数一下至少七八个人。其中有两串鞋印特别小,鞋底花纹还没磨平——是孩子的脚印。

他停在三楼拐角处,辨认了一下脚印的去向。所有脚印都指向四楼,而且只上不下。这意味着上去的人还没有下来。不是不想下来,就是下不来了。

四楼的走廊很长,两侧排列着八间教室。每间教室的门都关着,门上的窗户玻璃要么碎了要么糊着一层厚厚的灰,里面什么都看不清。走廊尽头右转是一个单独的拐角,拐过去的空间原本是年级办公室和一间小会议室,停办之后被改成了杂物间。现在那里是烛光摇曳的源头。

江砚将身影压到最低,沿着走廊的墙壁无声地滑过去。靠近拐角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霉菌和灰尘的腐臭,也不是诡物身上常见的阴冷腥气,而是一种烧焦的纸灰味,混合着某种廉价香薰蜡烛的化工香料味,底层还压着一丝极淡的、连普通人都能闻出来的甜腻血腥气。

他停下脚步,后背紧贴着墙壁,只探出小半个头朝拐角里看了一眼。

会议室的门开着。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摆着一圈白色蜡烛,蜡烛已经烧到一半,蜡油在地砖上淌成了一片不规则的白色硬块。蜡烛围成的圆圈正中央放着一张老旧的木质课桌,课桌上铺开一张泛黄的大开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是圆珠笔,有些是铅笔,有些脆是指甲蘸着血划出来的。

纸的正中央,倒扣着一支笔——不是铅笔,不是圆珠笔,而是一支老式的蘸水钢笔,笔尖锈迹斑斑,笔杆上的黑漆已经剥落了大半。笔的位置压在一个用红色粉笔画出来的圆圈中央,圆圈周围写满了各种潦草的愿望。

“让我妈别再打我了。” “让隔壁班的赵洁喜欢我。” “让我爸活着回来。” “让我考上高中。” “让我有钱。” “让我脸上的痘痘消失。” “让班主任去死。” “让我变漂亮。” “让我变成异能者。”

愿望五花八门,有些天真到让人心疼,有些恶毒到让人背脊发凉。但不管是天真还是恶毒,这些字的笔迹都有同一个特征:越写越无力。开头几个字还是端正的、有棱角的,写到后面就变得歪歪扭扭,像是一个正在缓慢失去力气的人在拼命攥住最后一稻草。

课桌旁边围坐着六个人。

四个学生模样的少年——两男两女,看着都是十五六岁,穿着脏兮兮的校服,面容消瘦,眼窝发青,嘴唇裂。两个男生一个剃着寸头,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两个女生一个扎着马尾辫,一个短发,都低着头盯着课桌上那支笔,神情专注到有些恍惚。

还有一个年长一些的女人,约莫四十出头,看起来像是学校的老师或者校工。最后一个是中年男人,身材偏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西装外套,手边放着一个已经空了的白酒瓶。

六个人的手上都缠着红线。红线的一端系在各自的右手食指上,另一端汇聚到课桌正中央那支钢笔的笔杆上,绕了三圈,打了一个死结。

他们在请笔仙。

江砚的煞气感知在这一刻给出了精确的反馈——那支笔不是普通的笔。笔杆内部有一个极其微小的诡气核心,浓度不高,但结构非常稳定,是一个已经成型了的低阶怨魂。它附着在这支笔上,通过“请笔仙”这种仪式化的行为和参与者建立连接,然后以“许愿”为媒介,缓慢地抽取参与者的生机。

这个诡物的阴险之处在于,它不是一次性的暴烈伤害,而是一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慢性蚕食。

它不会直接死参与者,而是通过不断“回应愿望”来维持连接——一开始只是轻微的头晕、注意力不集中,然后是失眠、食欲减退、面色灰败,再往后是器官功能衰退、免疫力崩溃,最后在几个月到半年内,参与者会像一支燃尽的蜡烛一样自然熄灭。到了那个阶段,就算有人发现不对,也已经晚了——全身的生机已经被抽空了。

更阴险的是,它不是强买强卖。它给的每一个“愿望回应”都是真实的——只不过回应方式永远比许愿者预期的要少一点点。比如许愿考试及格,它会让你刚好及格,但不会多一分;许愿喜欢的人也喜欢你,它会让对方多看你几眼,但绝不会更进一步。

这种“给了但又没完全给”的反馈模式,是最容易让人上瘾的——因为它让你看到了希望,又不让你满足,你只能继续许愿,继续被抽取,直到最后一滴被榨。

江砚的目光从课桌上移开,落在了六个人的脸上。

他们的面色都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衰败。最严重的是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他眼眶的凹陷程度几乎可以和之前被食煞诡侵蚀了一周的食客媲美。其次是那个短发女生,她的嘴唇已经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淡紫色,放在课桌上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紧张,是神经系统的机能已经开始下降了。

那个女老师注意到了眼睛男生的异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嘴说了句什么,但江砚听不太清,声音被蜡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盖住了。眼镜男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继续盯着课桌上的笔。

但笔没有动。

江砚感知到笔杆里的诡气核心正在朝外扩散探测波——它在感知他的存在。虽然他已经把自身煞气收敛到了最低,但刚才踩碎瓦片的那一声脆响,以及一路走来不可避免地留下的微弱的活人气息,已经足够让这个盘踞在楼里很久的老诡物产生警觉。

他不打算等诡物先出手。

江砚从拐角后走出来,一脚踩在了走廊地砖上一块松动的碎玻璃上。咯嘣一声脆响,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会议室里六个人同时抬起头,六双茫然的眼睛齐齐看向门口,看到了那个站在走廊里、一身黑衣、面色冷漠的年轻人。他的脸大半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下巴和抿紧的嘴唇。月光从他身后的破窗户照进来,在他周围镀了一圈惨白的边缘。

“你是谁?”戴眼镜的男生第一个开口,声音里有警惕,也有被打断仪式的烦躁。

江砚没有回答他。

他径直走到课桌前,抬起右脚,一脚踩在桌面边缘。力道精准——刚好把课桌踩得猛然一翘,但又没有完全掀翻。倒扣在纸上的那支老钢笔受力弹起,在半空中翻了两圈,被江砚的左手稳稳接住。

“你什么——”寸头男生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往后推得刮擦地砖发出刺耳的尖啸。其余几人也纷纷站了起来,脸上全是震惊和愤怒。

江砚将钢笔攥在掌心里。

笔杆入手冰凉,那种冰不是金属或木头的物理温度,而是诡气从内部渗透出来时特有的阴冷质感。它在他手心里剧烈震颤,像是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拼命想挣脱。笔尖处渗出一滴黑色的墨汁——那不是墨汁,是浓缩成液态的诡气——然后被江砚掌心里涌出的暗红煞光瞬间蒸。

他左手缓缓用力。煞气从虎口处涌入笔杆,暗红色的光丝沿着笔杆的木纹纹理蔓延开来,像毛细血管一样渗透进去。笔杆内部那个微小的诡气核心开始颤抖、扭曲、崩解。

它在煞光的侵蚀下发出了无声的尖叫——会议室里其他人听不到,但那个女老师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忽然打了冷颤,脸色变得更白了。普通人听不到诡物的哀嚎,但身体会本能地对近距离的诡气剧烈波动产生排斥反应。

然后是啪的一声脆响。

笔杆裂了。

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笔杆中央炸开,裂缝里涌出大量墨绿色的诡气。这些诡气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江砚左手五指间涌出的煞光包裹住,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绿色球体,然后被煞光拉扯着拽回体内。丹田中的煞气漩涡旋转加速,将那团诡气碾碎分解。

笔杆里积攒了至少三个月的人体生机——不是诡力,是生机,是六个活人被一点点抽走的生命力——此刻全部转化为最纯净的能量反哺回江砚体内。暗红色的煞气漩涡猛涨一圈,然后又被他强行压制下来,多余的能量分摊到经脉各处,继续打磨肉身。

那支笔彻底失去了力量,变成了一支普通的、锈迹斑斑的旧钢笔。啪嗒一声从江砚手中掉落,滚到课桌上,在纸上停住。

六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你、你把笔仙弄死了?”戴眼镜的男生结结巴巴地问。

“它不是什么笔仙。”江砚的声音冷淡,“它是一个以许愿为诱饵、抽取你们生机的低阶怨魂。你许的每一个愿望,它都在用你的命付账。你许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不打算多做解释,也不打算留在这里等这些人消化信息。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清除诡物,吸收煞气,别的与他无关。

但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寸头男生忽然从背后叫住了他。

“你站住!”

声音里的愤怒和敌意远远超过了困惑和恐惧。

江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他妈谁啊?我们请我们的笔仙,碍着你什么事了?你凭什么闯进来就把我们的东西毁掉?”寸头男生的声音越吼越大,显然是把刚才的恐惧全部转化成了怒气,“你知道我们花了多少力气才请到笔仙吗?你知道我们许了多久的愿才让它开始回应吗?我好不容易许到我爸的医药费有希望了,你上来就给毁了——”

“你爸。”江砚打断了他。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寸头男生脸上,“你爸的医药费,是你用你的命换的?”

寸头男生愣住了,“你胡说什么?”

“笔仙不会给你变出钱。”江砚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它只会让你的身体越来越差,直到你连站都站不起来。你以为你在换医药费,实际上你在拿你的命给它充饥。等你死的那天,你爸连你的葬礼都参加不了,因为他自己还躺在病床上。”

“放屁!”寸头男生的脸涨得通红,“我身体好得很!笔仙本不会害人,我同学去年请过的,他许愿数学及格就真的及格了——”

“那你同学现在还活着吗?”

寸头男生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活着。”短发女生忽然小声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愿意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的复杂情绪,“但他上个星期住院了。医生说他严重贫血,器官功能减退,查不出病因。”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寸头男生的脸从通红变成惨白。但他眼底那股愤怒并没有消退——反而因为被戳中了痛处,变得更加灼热。不是对诡物的愤怒,是对江砚的愤怒。因为诡物已经被灭了,已经无从发泄了,而站在眼前这个戳穿真相的人,恰好可以成为愤怒的出口。

江砚看得懂那种眼神。

他前辈子看过太多次了——你救了人,人不但不感激你,反而恨你。恨你救了他们的方式不够温柔,恨你在救人的同时戳破了他们的幻想,恨你没有让他们继续做一个被骗但舒服的傻瓜。

“滚。”寸头男生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江砚没有生气。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寸头男生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他走得很脆,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背后传来寸头男生踢翻椅子的声响,以及女生们小声的劝解和争吵。这些声音在他走下三楼楼梯的时候渐渐远了,最后完全消失在封闭的楼道里。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江砚停了一步。

夜风吹过,梧桐树上的枯叶哗啦啦地响。他抬头看了一眼四楼那扇窗户——烛光还在摇曳,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摇曳了,只是普通的、被风吹动的烛光。

诡物已除。六个人的命,暂时保住了。

至于他们会不会再找一支笔、再请一次笔仙、再跳进另一个陷阱,那不是他能控制的事。他把该做的做完了,剩下的路是他们自己的。

江砚把手在口袋里,踩着满地的梧桐落叶朝城西走去。口袋里那颗从方岩身上搜来的规则碎片诡核,在他的指尖下发出微弱的、持续的凉意,像是在提醒他——有些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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