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6:42  ·  所属小说:诡秘都市,我开局黑化

从安平小区到下河街,直线距离大约四公里。

江砚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不是因为路难走。诡过后的街道虽然残破,但清理出几条能通行的路线并不难。慢的原因是他需要绕开三个高危区域——一个是九星公会设在外环立交桥下的物资哨站,两个是诡气浓度远超低阶范畴的封闭街区。他现在只有凡煞初期的修为,煞芒短匕虽利,但正面硬撼成建制的异能者小队或者中阶诡物,胜算太低。

绕过哨站的时候,江砚在三十米外的商铺二楼看见了一个放哨的人。那人坐在窗台上抽烟,烟头的红点在夜色中明灭,怀里抱着一杆改装过的。江砚从他的视野盲区无声通过,那人从头到尾没发现任何动静。

但绕过第二个高危街区的时候,麻烦来了。

那条街叫槐树巷,巷口歪着一块生锈的蓝色路牌。巷子里原本有两栋居民楼,诡后被一片浓稠的灰黑色雾气彻底笼罩,雾气边缘不断向外翻涌,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江砚在巷口停了三秒,用煞气感知扫描了一下雾气的浓度——中阶起步,上不封顶。

他选择绕道。

绕道的路线需要穿过一个废弃的菜市场。菜市场的顶棚塌了一半,剩下的钢架锈迹斑斑,悬挂着的塑料招牌碎成布条在夜风中飘荡。卖菜的摊位早就空了,烂菜叶子和塑料袋混在一起,发酵出一股酸腐味。

就在穿过菜市场水产区的时候,江砚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个翻倒的冰柜,冰柜后面传来极其微弱的呼吸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呼吸频率太快,不符合睡眠状态,也不符合重伤昏迷。那是两个清醒的、正在屏息等待的人。

“出来。”江砚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空旷的死寂中足够清晰。

冰柜后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两个人慢慢站了起来。

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男的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深蓝色工装外套,右手提着一把自制短矛——矛头是磨尖的螺纹钢,矛杆是镀锌水管,焊接处歪歪扭扭但看上去还算结实。女的看着更小一些,十八九岁的样子,身上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男士冲锋衣,脸色苍白,手里什么都没有拿,但右手一直揣在冲锋衣口袋里。

“兄弟别误会,我们不是坏人。”男的率先开口,同时把短矛的矛尖垂下,摆出无害的姿态,“我叫陈斌,这是我妹妹陈小雨。我们就是听见有脚步声,怕是什么不净的东西,才躲起来的。”

女的不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刚哭过。

江砚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煞气在丹田中微微震颤了一下。恶意感知给出了反馈——那个自称陈斌的男人,心底有一股很明确的觊觎与贪婪,正随着他的目光在江砚身上来回扫动。这种贪婪不是对食物和水的渴望,而是一种更精确的指向——他在评估江砚身上有没有诡核。

而那个女的,心底涌动的情绪更复杂一些:紧张、恐惧、犹豫,还有一丝压抑着的兴奋。她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口袋里装着某样她随时准备掏出来的东西。

“你们怎么活到现在的?”江砚问。

陈斌苦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短矛,“我原来在工地上活,这玩意儿就是我自己焊的。运气好,没碰上太厉害的东西,靠着捡物资撑到现在。我妹妹——”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孩,“她身体不好,我要是倒了,她肯定也活不了。”

他的语气很真诚,眼神也很到位,说到妹妹的时候声音还微微颤抖了一下。

如果不是恶意感知在持续发出警告,江砚几乎要信了。

“嗯。”江砚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迈步准备从两人身旁绕过去。

“兄弟等一下!”陈斌赶紧叫住他,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你是一个人吗?有没有队伍?这附近我们熟,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一起走,人多力量大嘛。”

“不用。”

“兄弟你肯定是有异能的吧?”陈斌追问道,目光在江砚身上来回打量,“我看你身上挺净的,连个伤口都没有,这年头能混成这样的都是高手。兄弟,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你打诡物肯定得了不少诡核吧?能不能分我们一两颗?不用多,就一两颗,我和我妹到现在连一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要是再碰上诡物就是死路一条。”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怕江砚走掉一样,边说边往前迈了半步,“我知道这东西值钱,不能白拿。你分我一颗诡核,我和我妹以后就跟着你,什么脏活累活我俩,绝不含糊。”

江砚停下脚步,转过身。

月色下,他的表情平静如水。

“你们两个人,四只手,四只脚,不缺胳膊不缺腿。”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菜市场外面到处都是空置的商铺,五金店里能捡到钢管,饭店后厨能捡到菜刀,修车铺里能捡到扳手。随便捡一样都比空手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斌手里的自制短矛上,“你有武器,会焊接,说明你的手比普通人有劲,脑子也不笨。妹身体不好——那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陈斌的瞳孔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刁钻了。末里身体不好的人,没有药品、没有稳定的食物供给,一个月下来要么已经好转,要么已经死了。一个“身体不好”的人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本身就说明“身体不好”这个说法站不住脚。

“她、她最近才好了一点……”陈斌的声音开始发。

“你们在菜市场里躲着,听到我的脚步声,第一反应不是逃跑,不是示警,而是埋伏起来等近。”江砚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这说明你们不是在躲诡物,是在等人。而且等的不是诡物——诡物不会给你掏诡核的机会。你们等的是活人。”

陈斌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握着短矛的手指关节开始泛白。

“兄弟,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他的声音降了半度,那股伪装出来的热络慢慢消退,露出底下冷硬的底色,“我们是走投无路才求你的,又不是要抢你的东西。你有能力多帮帮弱小怎么了?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你这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

江砚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那不是笑。

“你们两个人,一个拿着自制武器,一个把手藏在口袋里,躲在冰柜后面等着过路的活人。等到了第一句话不是‘小心前面有危险’,不是‘我知道附近哪儿有物资’,而是‘分我一两颗诡核’。”

他往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

但陈斌本能地退了半步。

“你退什么?”江砚问。

陈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他发现事情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按照他的经验,末里的独行者分为两种:一种是被吓破了胆的,只要稍微施加一点道德压力,就会乖乖交出物资买平安;另一种是冷血无情但实力强横的,遇到这种人就老老实实躲远点,别招惹。

但眼前这个人不属于任何一种。

他不怕,也不狂。他只是——平静。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

陈斌和妹妹陈小雨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两个人同时动了。

陈斌的短矛从下往上猛挑,矛尖直刺江砚的小腹。这个动作他练过很多次,在工地上他就经常拿这短矛扎废弃轮胎,出手的速度和力量都不差。而陈小雨的右手终于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她的手里攥着一把手柄包裹着绝缘胶带的,刀刃弹出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铮鸣。她侧身绕到江砚的左侧,目标是他的腰部。

两个人的配合很默契,动作也很果断。

这说明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江砚站在原地,看着短矛的矛尖朝自己的小腹刺来。

在他的视野里,这个动作太慢了。不是陈斌的速度慢——事实上他的出手在普通人里已经算快的——而是煞气淬炼过的动态视力让江砚能够清晰地捕捉到矛尖的运动轨迹,甚至能看清螺纹钢尖端那些细微的锈迹和磨损。

他向右横跨半步,让短矛擦着外套的布料刺空。同一瞬间,左手探出,准确攥住陈小雨握刀的右手手腕,虎口卡在她的腕关节处,用力向下一拧。

咔吧。

腕骨错位的声音很清脆,在空旷的菜市场里回荡开来。

陈小雨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从她松开的指间脱落。江砚脚尖一挑,将刀踢飞到三米外的烂菜堆里。

陈斌见一击落空,瞳孔骤缩,双手握住矛杆想要横扫回来。但他来不及了——江砚在拧断陈小雨手腕的同时,右手已经从腰间抽出煞芒短匕,顺势向前一送。

匕尖没入陈斌的咽喉。

依然是那个位置。和赵峰一样,和孙志一样,和所有把算计写在心底的人一样。

陈斌的短矛咣当掉在地上,双手本能地捂住喉咙,但这阻止不了血液从指缝间涌出。他张大了嘴,发出了一个无声的音节,身体直挺挺地朝后倒去,后脑勺磕在翻倒的冰柜边缘,然后滑落在地。

陈小雨的惨叫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倒地的陈斌,愣了不到一秒,转身就跑。她跑得很快,甚至不顾自己脱臼的右手在奔跑中剧烈甩动带来的剧痛。

江砚没有追。

他只是反手将煞芒短匕朝她逃跑的方向虚划了一下。

煞灭。

一道极细的暗红光线掠过菜市场的通道,精准地没入陈小雨的后背,穿过心脏,从前透出,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陈小雨的脚步顿住了。她踉跄着又跑了三步,膝盖一软,扑倒在一堆废弃的编织袋上。编织袋里的烂菜叶子被撞击得哗啦作响,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江砚走过去,弯腰捡起陈斌掉落的短矛,端详了一下。矛杆是镀锌水管,焊接处虽然粗糙,但结构很稳,是一把实用的武器。他把短矛靠在冰柜旁边——这东西他用不上,但也许以后有需要的人会路过这里。

然后他蹲下身,快速搜查了陈斌的尸体。

工装外套的内袋里有一小卷钞票——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购买力了,但陈斌还留着,大概是旧习惯改不掉。一个一次性打火机。半包受的劣质香烟。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江砚展开那张纸。

那是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用圆珠笔画在撕下来的笔记本纸页上。地图覆盖了洛城东部大约四个街区的范围,上面标注了好几个位置:有的打了叉,有的画了圈。在菜市场的位置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五角星,五角星旁边写着两个字——“蹲点”。

而在菜市场以东大约三百米的位置,有一个用红笔圈起来的点,旁边标注着:“九星·中转”。

九星。

又是九星。

江砚把地图折好收入口袋,然后走到陈小雨的尸体旁。她的冲锋衣口袋里东西不多:半瓶水,三颗水果硬糖,一管已经用了一半的云南白药喷雾,还有一个小塑料瓶。

这个小塑料瓶和赵峰身上那个一模一样。里面装着暗绿色的浑浊液体,拧开盖子一闻,同样的腥甜味。

江砚把塑料瓶拧紧,和陈斌的地图一起收好。

他没有花时间深挖这两兄妹的背景。也许他们和九星公会有直接关系,也许他们只是从什么地方得到了这些东西,也许他们本身就是被人利用的底层卒子。不管怎样,当他们把心付诸行动的那一刻,他们的故事就已经写完了。

菜市场重新恢复了安静。

江砚走出市场的时候,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了一抹鱼肚白。他算了一下时间——从昨晚到现在,他清掉了两处诡点,了七个人。七个人,七个曾经活生生的、有名字有面孔的人。他没有一个错的,也没有一个完之后心里有任何波动。

前世的江砚如果看到现在的自己,大概会吓得发抖。

但前世的江砚已经死了。

死在裂隙的深处,死在队友的反手一推里,死在自己泛滥的善良和信任里。现在活着的这个江砚,是用整座洛城数万亡魂的恨意重新捏合而成的。

他会活下去。

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让那些该死的都去死,让该活的活下去。

这就是末里唯一的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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