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6:42  ·  所属小说:诡秘都市,我开局黑化

下河街的地下人行通道,江砚最终没有去。

不是因为怂,而是因为他在距离通道入口还有两百米的时候,就感知到了里面的诡气浓度远超预期。那不是低阶诡物的气息,而是一种更加黏稠、更加阴冷的质感——至少是中阶诡物,甚至可能接近高阶。以他现在的凡煞初期修为,去碰这种级别的存在,不是勇敢,是蠢。

江砚不蠢。

所以他果断调转方向,沿着槐北路往西走,打算在天亮之前再清掉一个低阶诡点就收工。他的目标是城西一片叫做春华苑的回迁安置小区。那片小区在诡前就已经是出了名的乱——物业跑路、监控全坏、群租房扎堆,三天两头出命案。诡之后,那里更是变成了一片连官方都不愿意踏足的灰色地带。

春华苑的中央有一个人工池塘。

说是池塘,其实就是一个长宽不过二十米、深不到两米的死水坑。开发商当年为了宣传打了个“亲水社区”的噱头,在池塘周围铺了一圈防腐木栈道,还放了几个石雕的鲤鱼喷水口。但入住不到一年,喷水口就坏了,过滤系统也停摆,池塘变成了一潭墨绿色的死水,夏天蚊虫滋生,冬天冰封腥臭。

诡爆发之前,这里刚死过人。

一个住在七号楼的年轻女人,半夜独自走到池塘边,脱了鞋,一步一步走进水里,直到水没过她的头顶。第二天早上保洁员发现的时候,她的尸体漂在池塘正中央,身上的白色睡裙像一朵盛开的莲花铺在水面上。

警方调查了三天,结论是自。

但她的邻居们都知道,那个女人是个极度怕水的人。她连洗澡都不敢把水温调太低,因为怕冷。这样的人,怎么会选择投水自尽?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而诡之后,问这个问题的人越来越少了——因为大家发现,每到深夜,池塘边上就会出现一个穿着白色睡裙的身影。她站在栈道上,低着头,湿漉漉的长发遮住整张脸,水珠顺着发丝不停地往下滴,脚下的木板上洇出一滩深色的水渍。

她站在那里,重复地做着同一个动作。

一只脚向前迈出,踩在虚空中,身体前倾,然后——坠落。无声无息地坠落,像是掉进了一口看不见的井里。然后她的身影消失片刻,再重新出现在栈道上,再次迈步,再次坠落。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地循环。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经过池塘,就会被她“看见”。

而一旦被她“看见”,那个人的脑子里就会开始进水。

这不是比喻。

每一个幸存下来的人都描述了同样的感受:在池塘边多看了那白影一眼,耳朵里忽然响起了水声。不是外面的水声,是自己脑子里涌起的水声。然后是鼻腔里弥漫起腥臭的池水气味,喉咙里泛起泥沙的涩感,肺部开始发胀,呼吸越来越困难——就像真的沉在水底一样。

然后那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地朝池塘走去。

一只脚迈出,踩在虚空中,身体前倾。

然后坠落。

“她”在找人陪她。

江砚抵达春华苑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小区的大门早就没有了,入口处的保安亭被烧成了焦黑的铁架子。七栋十八层的回迁楼围成一个U字形,中央就是那片池塘。月光照在墨绿色的水面上,反射出油污一样的光泽。池塘周围的防腐木栈道已经多处腐朽断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江砚站在距离池塘二十米的位置,后背靠着七号楼的外墙,没有立刻靠近。

他先感知了一圈。

七栋楼里都有活人的气息,主要集中在五层以上。低楼层的住户大多已经搬走或死光了。有两栋楼里还残存着微弱的诡气波动,但都很弱,没有成型体,只是残余的阴气,短时间内不会形成威胁。

池塘边上,诡气浓度最高。

江砚将煞气凝聚在双眼上,视野中的世界立刻变了样。墨绿色的池水底下,有一团暗影在缓慢地游动。暗影的体积大约相当于一个蜷缩着的成年人,它在池底绕着圈,像是一条被关在鱼缸里的鱼。而栈道上,那个穿白色睡裙的身影正在重复她的循环。

迈步。坠落。消失。重现。

江砚看了一整遍循环,确认了自己的判断:这是一只执念凶魂,等级在低阶诡物的上层,接近但还未触及中阶的门槛。它的攻击手段是幻境入侵——通过在目击者的意识中制造溺水体验,削弱对方的意志力,最终让对方主动走进池塘成为替死鬼。

这种攻击方式对绝大多数异能者来说都相当麻烦。因为幻境攻击的是心神,不是肉身,常规的异能护盾和物理防御对它毫无作用。想要对付这种诡物,要么意志力足够坚定能硬扛幻境,要么拥有专门克制精神类攻击的手段。

而江砚恰好两样都占了。

他的心境归墟可以免疫一切精神类攻击、幻术、诡秘低语和恐惧诅咒。这只怨魂最核心的攻击手段,对他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唯一的难点在于——怨魂的本体在池底,需要把它引上来。

江砚没有多想,直接抬脚朝池塘走去。他的脚步不快不慢,踩在腐朽的木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凌晨,这个声音足以传遍整个小区。

栈道上的白影停下了。

这是它第一次在循环中途停下。

它缓慢地转过身,湿漉漉的长发从脸庞两侧分开,露出了一张泡得浮肿发白的脸。眼睛是空的,眼眶里只有两团浑浊的、不停翻涌的黑色水雾。

它“看见”了江砚。

下一秒,江砚的耳朵里响起了水声。

那是从脑子里涌出来的水声,像是有无数股细小的水流正在他的颅腔中冲刷、撞击、翻搅。紧接着,鼻腔里涌起了浓烈的腥臭味,喉咙里泛起了粗糙的砂砾感,肺部开始本能地想要咳嗽——所有这些感官信号都在告诉他:你正在溺水。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就已经慌了。

但江砚的心境没有丝毫波动。他的意识像是一块被焊接在原地的钢板,任凭幻境如何冲刷都纹丝不动。他甚至有闲心分析了一下这个幻境的结构——它并不复杂,本质上是将受害者对溺水的恐惧无限放大,用恐惧本身来瓦解理智。

前世,他会被这种恐惧吓住。

现在不会了。

比起被队友推进裂隙的那个瞬间,这种程度的恐惧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江砚继续往前走。步子依然不快不慢,节奏稳定得像是节拍器。脚底腐朽的木板在重量下断裂,碎屑落入墨绿色的水面,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白影的身形闪烁了一下。

它的幻境被彻底无视了。

这是它从未遇到过的情况。在它的“记忆”中——如果执念残留也算记忆的话——所有被它“看见”的人都会在幻境中挣扎、恐惧、崩溃,然后乖乖地走进水里。这是它的规则,它存在的基础。

但这个人不一样。

这个人完全不受规则的影响。

白影的身形开始不稳定了。它不再执行迈步坠落的循环,而是颤抖着,像是在经历某种内部冲突。构成它身体的阴气在月光下剧烈波动,边缘开始溃散。

江砚走到了栈道边缘,距离白影不到三米。

他能看见她脚下的水渍在不断扩大,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泡烂的水腥气,能感受到她体内那股扭曲的执念——那是一个极度怕水的女人被活生生按在水里溺死之后,留下的最后一丝不甘。

怨。

很深很深的怨。

但怨的不是水。

是那只把她按在水里的手。

江砚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在煞气感知的视野里,白影体内除了怨气之外,还缠绕着一缕极其细微的、不属于她自身的外来诡气。那一缕诡气像是一细针,钉在她的执念中央,迫使她不断重复死亡的过程,无法消散,无法转世,只能永远困在这潭死水里做一只害人的凶魂。

她不是自的。

她是被谋的。

凶手——是一个异能者。至少是一个拥有诡气控能力的人。

江砚把这个信息存入脑海,然后抬起右手。

煞芒短匕从掌心浮现,刃口的暗红煞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细线。

白影感受到了煞光的存在,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这不是恐惧——残存的执念已经没有恐惧这种情绪了——而是某种深层的、本能层面的震颤。是猎物意识到天敌靠近时的条件反射。

它试图逃回池底。

但江砚不会给它机会。

煞芒短匕脱手而出,化为一道暗红光束,直接贯穿了白影的膛。匕尖从白影的前刺入,从后背透出,然后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形轨迹,重新回到江砚手中。

白影的形体开始瓦解。不是像残影诡那样直接消散,而是像被撕碎的纸片,一片一片地从中央向外剥落。每剥落一片,就有淡灰色的阴气从内部溢出,然后在煞光的侵蚀下被转化、吸收。

江砚感受到了煞气的变化。

这次的收割和之前都不一样。安平小区的残影诡被斩时,吸收到的只是微量的、稀薄的怨戾之气,聊胜于无。但眼前这只怨魂已经在池塘里浸泡了数月,夜吸收水池中积攒的阴晦煞气,体内的能量储备远超同阶诡物。

最关键的是那潭池水。

春华苑的池塘虽然是死水,但在这片回迁小区的中央存在了十几年。十几年来,这里承受过多少抱怨、争吵、绝望、诅咒?物业跑路的时候业主们围在池塘边骂街,拆迁的时候老住户蹲在池塘边哭诉,跳广场舞的大妈们在池塘边争夺地盘互相辱骂,自的女人在池塘底留下了最后的执念。

所有这些负面情绪,都一丝一缕地沉淀在水底的淤泥里,积月累,形成了天然的低浓度煞气聚集地。

对于普通异能者来说,这种煞气是毒药。吸一口就会心智紊乱,待久了会被负面情绪侵蚀,轻则脾气暴躁失眠多梦,重则精神崩溃走火入魔。

但对于江砚的万煞归墟来说,这恰好是最净、最纯粹的养料。

白影彻底消散的同时,江砚没有收回煞芒短匕。他反转手腕,将匕尖朝下,猛然刺入脚下的池塘水面。

煞光以匕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暗红色的光纹在水面上蔓延,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水底的墨绿色淤泥开始翻涌,被镇压了十几年的沉淀煞气在煞光的牵引下从淤泥中剥离,化成丝丝缕缕的暗灰色气流,沿着煞光纹路逆流而上,涌入煞芒短匕,再通过匕首涌入江砚体内。

江砚闭上眼睛,感受着这股煞气在体内流转、淬炼。

安平小区的残影诡太弱,只能算一口零嘴。之前吞噬的刘鹏五人和陈斌兄妹身上的恶意虽然足够浓烈,但那毕竟是人类心中散发的负面情绪,能量层级有限。而眼下这池水底积攒了十几年的煞气,才是真正的第一顿正餐。

暗灰色的气流涌入丹田气旋,被高速旋转的煞气漩涡碾碎、提纯、吸收。杂质被煞体自动排出体外,化为淡淡的黑雾从皮肤表面蒸腾消散,而纯净的煞力则沉淀下来,缓缓打磨着他刚刚踏入凡煞初期的基。

凡煞初期的基稳固度,直接决定了后续境界的上限。基打得越牢,突破凝煞境时的瓶颈就越薄。反之,如果初期贪快冒进、基虚浮,到了后期每突破一层都像是在走钢丝。

江砚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吃。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池塘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墨绿色的水色比之前淡了两分,那股常年不散的腥臭味也消散了不少。水底的煞气被吸走了大半,剩下的那一点已经不足以再孕育出新的凶魂。

江砚拔出匕首,站直身体。

体内的暗红色煞气漩涡比之前扩大了大约一圈,转速更快,凝实度更高。骨骼和肌肉传来的反馈告诉他——凡煞初期已经完全稳固,距离中期只差临门一脚。更重要的是,经过这次吸收,他对煞气的掌控力有了明显的提升,不再是刚觉醒时那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而是开始能够精细地调节煞气的输出强度。

他看了一眼池塘水面。月光下,自己的倒影平静地回望着他。

栈道上的白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个被谋的、怕水的女人,在执念核心被煞灭击碎之后,终于可以真正地消散了。她不会变成害人的凶魂,也不会再被那钉在执念里的外来诡气所奴役。

江砚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他停下了。

栈道尽头的七号楼门口,站着一个老人。

老人看起来有七十多岁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拐杖。他的脸上布满了老年斑,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很亮——不是异能者那种带着能量波动的不正常的亮,而是一种见惯了世事、看透了很多东西之后才会有的清亮。

“小伙子。”老人的声音沙哑但沉稳,“你把她送走了?”

江砚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恶意感知没有发出警告。这个老人的心底没有贪婪,没有机,甚至没有恐惧。有的只是一种淡淡的、几乎称得上温和的平静。

“……嗯。”江砚最终应了一声。

老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池塘水面上,沉默了很久。

“她是被人害死的。”老人忽然说,“警察来查的时候,我在三楼窗户看着。那个男人把她按在水里,按了整整五分钟,直到她不动了才松手。后来那个男人穿上了一件黑色的制服,走了。”

江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黑色的制服。

“是什么制服?”他问。

老人摇了摇头,“我这眼睛,太远了看不清。但那个人走的时候,小区门口停了一辆车,车门上好像有个标志。”

“什么标志?”

“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个……星星?”老人皱着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对,星星。好几个角的那种星星。”

江砚把手进口袋,指尖碰到了那张手绘地图上的九芒星标志。

九星公会。

又是他们。

“谢谢你。”老人忽然对江砚弯了弯腰,“那姑娘在这里困了太久,每天夜里都在哭。现在终于能走了。”

江砚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春华苑。

在踏出小区大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池塘边的栈道上,老人仍然站在那里,拄着拐杖,低头看着水面。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那片暗绿色的死水上。

一阵夜风吹过,水面上荡起了涟漪。

影子被涟漪揉碎,然后又重新聚拢。

江砚收回了目光,朝城西走去。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休息两个小时。然后等到明天夜里,去一趟地图上那个用红笔圈起来的点。

九星·中转。

他有一种预感——那个地方,会给他答案。

也会给他一个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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