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5:34  ·  所属小说:欢喜冤家探案集

"缺最后一环。"李未央转身看着她,夜色中他的白衣如一团幽光,"我们证明了他能做假丸,证明了他做了假丸,但没有证明是他把假丸放进了裘芷的白瓷小罐。这一步——替换——必须有直接的证据。"

"怎么证明?直接证据只有柳璎自己招供,或者有人目击了他替换丸药的过程。"

"目击者不一定有。但另一种证据可以有。"

"什么?"

"假丸上的指纹。"李未央缓缓说道,"碧蚕霜的毒霜极细,沾在丸药表面后会形成一层薄霜。如果柳璎徒手将假丸放入白瓷小罐,他的指纹会留在丸药表面的毒霜上。"

慕容婉的眼睛猛地亮了。

"对!碧蚕霜的毒霜有黏性,指纹会印上去!我可以用化毒露显影!"

"但你需要的不是假丸上的指纹——那些假丸是柳璎在自己家里做的,上面有他的指纹不奇怪。你需要的是……裘芷卧房白瓷小罐内壁上残留的指纹。"

"白瓷小罐内壁?"慕容婉皱眉,"罐子被人擦拭过了……"

"但擦拭的人未必擦得到每一寸。"李未央微微一笑,"白瓷小罐的内壁有一道极细的接缝,在罐底和罐身的连接处。如果柳璎是将假丸一粒一粒放入罐中的,他的手指一定会触碰到罐底。而罐底的接缝处,是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慕容婉的脑子飞速转动。

白瓷小罐已经被她封存在大理寺的证物房里。

如果罐底接缝处确实残留了柳璎的指纹,那就是铁证——他亲手将假丸放进了裘芷的白瓷小罐。

替换。

最后一块拼图。

"回大理寺!"慕容婉转身就走。

"等一下。"李未央叫住她。

"又怎么了?"

"你的鞋带松了。"

慕容婉低头一看,果然,左脚的鞋带不知何时松了,拖在地上,沾了泥。

她弯腰系好,抬头,发现李未央正看着她,嘴角含笑。

"笑什么?"

"没什么。提醒你一下,免得你跑太快摔了。"

"我什么时候摔过?"

"上个月,大理寺后院,你追着我打的时候。"

"那是因为你偷吃我的酱肉!"

"我没偷,是你放在我茶盘旁边的。"

"李未央!那是我给自己留的!"

"你放在我茶盘旁边,我自然以为是给我的。"

"你——你——"慕容婉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未央笑了笑,转身往大理寺的方向走去。

白衣在夜色中如一缕轻烟,飘然而行。

慕容婉跟在后面,鞋带系得紧紧的,百宝箱抱得稳稳的。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

明明在生气。

但她还是笑了。

大理寺。

证物房。

这间屋子比验尸房还要偏僻,藏在大理寺最深处的一道铁门后面。屋内没有窗,只有一盏长明灯,将四壁照得惨白如骨。

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瓷瓶、木盒、布包,每一件都贴着标签,注明案名、期和经手人。

慕容婉找到裘芷一案的证物——那只空的白瓷小罐。

她将小罐放在灯下,翻转过来,仔细端详罐底。

罐底光滑,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她的手指摸到了一道极细的凸起——那是罐底和罐身的接缝。

她从百宝箱里取出化毒露,用极细的毛笔蘸了一点,轻轻涂抹在接缝处。

化毒露渗入接缝的沟槽中,缓缓流淌。

慕容婉屏住呼吸,将红油伞撑在小罐上方,过滤灯光。

红光笼罩白瓷小罐,化毒露在接缝处慢慢显影——

一圈淡青色的纹路浮现出来。

不是毒痕。

是指纹。

一枚清晰的指纹。

碧蚕霜的毒霜黏在指纹的纹路上,被化毒露激活后,在红油伞的滤光下显出了形状。

弓形纹。

纹路清晰,沟脊分明。

"有了!"慕容婉的声音压抑不住激动。

"别急。"李未央站在她身后,"还需要比对。"

"比对?"

"柳璎的指纹。"李未央从袖中取出一张白纸,纸上按着十枚指纹——红的,黑的,弓形、箕形、斗形,各不相同。

"你什么时候取的?"慕容婉瞪大了眼。

"今天上午对质的时候。"李未央淡淡道,"柳璎坐过的椅子上,扶手处有他的指痕。我让人取了样。"

慕容婉看着那十枚指纹,再看看白瓷小罐接缝处的那一枚。

弓形纹。

右手食指。

她将白纸上的右手食指指纹和小罐上的指纹并排放在一起。

纹路走向——一致。

沟脊间距——一致。

分叉点位置——一致。

一枚指纹,三个一致。

铁证。

"柳璎的右手食指指纹,和罐底接缝处的指纹完全吻合。"慕容婉深吸一口气,"他亲手碰过这只白瓷小罐的内部。他亲手将假丸放进了罐中。"

"替换。"李未央的声音平静如水,"最后一块拼图,补上了。"

慕容婉将指纹比对的结果记录在案,封存证据,收好百宝箱。

她站起来,长出一口气,像是从水底浮出水面。

"侯爷,"她转头看向李未央,眼中有着掩不住的光,"可以收网了。"

李未央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证物房门口,白衣映着惨白的灯光,像一尊无声的雕像。

"明天。"他终于开口,"明天上午,提审柳璎。这一次,我要让他无话可说。"

"怎么提审?"

"棋局。"李未央微微一笑,"他不是喜欢下棋吗?我陪他下一局。棋盘上见真章。"

慕容婉歪头看着他。

"你要在棋盘上让他认罪?"

"不是让他在棋盘上认罪。"李未央摇头,"是让他在棋盘上崩溃。一个人下棋的时候,是最放松的时候,也是最不设防的时候。我要用棋局打乱他的节奏,用证据击碎他的防线。"

"你确定?"

"确定。"

"你上次和他下棋,他虽然输了,但没有露出破绽。"

"上次我只是在试探。这次不一样。"李未央的眼神忽然沉了下来,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上次,我不知道他是凶手。这次,我知道了。"

慕容婉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温和如故,却多了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锐利。

像一把藏在丝绒中的刀。

她忽然有点心疼。

不是心疼柳璎。

是心疼李未央。

他这个人,总是笑着的。泡茶的时候笑,查案的时候笑,被人气的时候也笑。但笑容底下是什么,她看不透。

也许他自己也不愿意让人看透。

"侯爷。"她忽然开口。

"嗯?"

"明天下棋的时候,我坐在你旁边。"

"为什么?"

"因为你下棋的时候只顾着算计,不看人。我看人。"

"你看什么人?"

"看柳璎。"慕容婉认真地说,"他说话的时候,我看他的嘴。他眨眼的时候,我看他的睫毛。他握扇子的时候,我看他的手指。他说谎的时候,他的身体会出卖他——你负责用棋局他慌,我负责读他的慌。"

李未央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好。"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分。

两人走出证物房,穿过长廊。

夜深了。大理寺的庭院空无一人,只有檐角的风铃在夜风中叮咚作响。

慕容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困了。"她嘟囔。

"去睡吧。"

"你呢?"

"我还有事。"

"什么事?"

"复盘。"李未央走向偏厅的方向,"我要把明天的棋局想清楚。每一步,每一个变化,每一种可能。"

慕容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白衣消失在廊道尽头。

她想说什么,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最后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别熬太晚。茶少喝。"

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铃的叮咚。

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

翌。

晴。

秋风送爽,天高云淡。

漪澜苑。

前厅被重新布置过了。

正中是一张紫檀方桌,桌上摆着棋盘和棋子。两把椅子分列左右,一把是白方,一把是黑方。

侧面多加了一把椅子和一张小几——那是慕容婉的位置。小几上摆着她的百宝箱和一碟糕点。

柳璎被衙差带入厅中。

他今夜的装束与昨无异——月白绸袍,湘妃竹折扇,面容从容,步伐稳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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