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厂门口值班的保卫一眼就认出了李建民,挺纳闷地问:“李师傅,今儿咋这么早就来了?离七点还差一截呢。”
李建民笑了笑:“这不是要考级了嘛,我带徒弟过来加练加练,争取一把过。”
“哟,那您忙您的。”
保卫没拦着,等人走远了才招呼巡逻的人多盯着一车间那边。
虽说李建民是七级工,可谁也保不准会不会顺手牵羊。如今这年头偷厂里东西的多了去了,要不是李建民工级高、地位硬,保卫压不会放他进门。
进了车间,李建民立刻上手教贾东旭 ** 钳工的作要点。
贾东旭肚子里已经有了 ** 钳工的本事,可理论和实是两码事,李建民得先保证他能应付考核。
“东旭,我先给你做一遍,顺便把那些作细节和窍门都讲清楚,你仔细看仔细听,完事儿再自己上手练。”
李建民拿起一块钢坯,当场演示起来。
眨眼工夫,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车间外头陆陆续续有人来了。
工人们瞅见李建民和贾东旭天不亮就在里头忙活,个个都挺吃惊:“李师傅,您今儿个咋这么早就来了?”
“嗐,快考级了,我给东旭加点码,让他一回就过。”
李建民随口应付了一句。
正巧易中海从外头进来,听见车间里的动静,脸上掠过一丝冷笑。
有我在,你们还想一次过?想得美。
他早就跟考核员打好了招呼,这次出的题全是以前从没考过的模子,零件也都是近几个月没碰过的,就是要让李建民师徒栽跟头。
七级工怎么了?等这次考核一过,大伙儿就该明白,拜他李建民还不如拜我易中海。
易中海把这些话全憋在心里,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教自个儿徒弟活。
这个徒弟是他特意挑的,跟李建民收贾东旭是同一天。
为的就是让所有人看看,到底谁更牛。
一天转眼就过去了。
下了班,李建民跟车间曹主任打了个招呼,留下来陪贾东旭继续练。
贾东旭也挺争气,换了别人天天起早贪黑、连加班费都没有,早就不了。
贾东旭非但没半句抱怨,心里头还直觉得师父够意思。
李建民教他,可一分钱加班费都没多拿。
“师父,您要不先眯会儿?我自己盯着就行。”
贾东旭是真怕把师父累着。
“行吧,我去招待所弄点吃的来。你上手的时候,脑子里一遍遍过我说过的那些要点,啥时候能自个儿把这零件利利索索做完,咱再学下一样。”
李建民撂下话,出了车间,去招待所端了俩炒菜和馒头。
回车间接着盯贾东旭活。
另一边。
南锣鼓巷物资招待所里,易中海正陪着街道的戴副主任吃饭。
这顿饭的目的很简单——他想把那管事大爷的位子给拿下来。
“戴主任,咱也不是外人。我易中海活的能耐您心里有数,这次选管事大爷,说白了就是让各院自个儿消化矛盾,给街道省事儿。这事儿,没人比我熟。”
“您看,能不能内部就把人给定下来?”
易中海举着酒杯,脸上堆满了笑。
戴主任戴着眼镜,身材发福。
听了这话,点点头:“老易,你这话在理。管事大爷的活儿,就是把院里的烂事儿摁在院里解决。但上面定的调子是皿煮选举,我一个副主任,哪能说改就改?”
“不过……”
戴主任话头一转:“街道眼下正有个烫手的麻烦。有个不讲理的老太太,天天跑来街道办闹腾,郑主任被她整得脑仁疼。”
“你要是能把这位老太太摆平,郑主任肯定能看到你的本事。”
“到时候私下给你松个口子,也不是没可能。”
易中海一听有戏,腰板立马挺直了。
赶紧问:“戴主任,您说的这老太太,到底什么来头?”
戴主任叹了口气。
“我跟你说实话,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浑的刺头。不知道哪冒出来的,连个身份都查不到,硬说自己是什么烈属。”
“我们问她孩子叫啥,要真是烈属,总归能查到。你猜她怎么着?装聋。”
“好不容易让她听见了,又说自己上了年纪脑子不好使,不是烈属,是给当兵的纳过鞋底。”
“东拉西扯一大堆,说白了就是想让我们给她白住房子,还得管她吃喝。”
易中海追问:
“戴主任,这老太太多大岁数了,无儿无女吧?”
戴主任想了想:“差不多七十出头,确实是个孤寡。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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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陪着笑脸说:“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没儿没女的,按理说符合五保户条件,她的要求没啥问题吧?”
戴主任听完乐了。
“老易啊,你刚才还跟我吹你办事利索,怎么这会儿脑子转不过弯来了?问题不在她多大岁数、有没有孩子,关键是谁知道她打哪儿冒出来的?”
“万一她是农村户口,想借机进城呢?”
“你今天给她办了五保户,明天那些乡下老头老太太,管他有没人养,知道这消息不得全往咱们南锣鼓巷涌?”
易中海赶紧赔不是:
“戴主任,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要是我来给她当保人,证明她确实是咱们南锣鼓巷的老住户,这事不就解决了吗?”
戴主任指着易中海笑出了声:
“老易啊老易,你这胆子可真不小。”
易中海嘿嘿一笑:
“我哪是胆子大,这不是想替领导分忧嘛。戴主任,您看那个竞选管事大爷的事……”
戴主任点点头:
“你先把这个事办妥当。回头我找郑主任给你说话,一个管事大爷的位置,问题不大。”
“那多谢戴主任了。”
易中海得了准话,心里踏实了,美滋滋地道了谢。
——
第二天。
李建民到车间的时候,工人们都已经上工了。他扫了一圈,发现易中海今天又没来。
上回请假,这家伙跑回乡下找秦淮茹去了。
这回又请假,该不会又要整什么幺蛾子吧?
李建民正琢磨着,车间门口进来一个人,是一食堂的班长何大清。
“老李,忙着呢?”
何大清嗓门不小,一嗓子下去,全车间的人都抬头看过来。
李建民让贾东旭接着练,自己迎上去笑着问:“大清,一大早跑我们车间来,找我有事?”
何大清嘿嘿一笑:
“不是我找你,是咱们院里有事。你这几天整天带着徒弟练活儿,院里的事一点都不上心了。”
“哦?院里出什么事了?”
李建民问。
何大清一手叉着腰说:“你还不知道吧?今天早上你跟东旭走了以后,街道办给咱们院送来一个老太太,说是易中海的远房亲戚,以前还给大兵们做过草鞋。”
“院里来了新人,总得让大家认识认识。街道办的人让咱们院今晚开个全院大会,跟新住户打个照面。”
何大清话没说完,李建民心里就有数了。
之前一直没在院里见过这老太太,他还琢磨着人去哪儿了呢。
聋老太太搬进来这事儿,李建民也是现在才知道。
他琢磨着,先分到房子的那些工人,人家手里拿的可是房契。这老太太一个无儿无女的老人,哪儿来的钱买房子?后来政策一改,房子全变成租的了,她这个点住进来,倒是说得通了。
“行,今晚我跟东旭准时到。”
李建民应了一声,转身又去盯着贾东旭练活儿。
时间一晃,下班了。
两个人跟着厂里的人流往外走,回到大院的时候,天还亮着。院里已经有人在忙活了,街道办的事搬了张八仙桌摆在中院角落里,凳子排好,搪瓷缸里搁上热水。
易中海家的大门开着,里头坐了个生面孔的男人。李建民瞄了一眼,有点印象,好像是街道办的副主任。
他回屋放下东西,洗了把脸。
外头就传来易中海的大嗓门:“全院开会了!都到中院来,自己带板凳,手脚麻利点!”
事先打过招呼,大伙儿来得挺快。
李建民拎着凳子出门,往边上一蹲,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来。
不到五分钟,院里能来的大人全到了。
易中海站在八仙桌旁边,扫了一圈底下的人,转头冲桌子后面的戴副主任点了点头:“戴主任,人都齐了,您看是不是现在就开会?”
戴副主任坐在椅子上,端起搪瓷缸灌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点头。
易中海立刻清了清嗓子,扯开嗓门喊道:“各位街坊邻居,今儿个把大伙儿叫来,就一件事。咱们院里来了位新住户,俗话说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太太,您先上来跟大伙儿认识认识。”
话音刚落,坐在最前头的聋老太太就站起来了。
她转过身,笑着冲大家打招呼:“各位 ** 坊,大家好。我老太太上了年纪,脑子不好使,自己叫啥名儿都记不清了,耳朵也背。往后大伙儿叫我聋老太太就成。”
“我一个孤老婆子,没儿没女没依靠。今天住进这个院,各位就是我的晚辈。往后啊,还请大家伙儿多多照顾老人。尊老爱幼嘛,这是咱们的老传统了。”
台下的人脸色一下就变了。
有人小声嘀咕:“怎么是她?这老太太可不是善茬儿。”
旁边的人接话:“谁说不是呢。前几天在街道办闹得多厉害,门口都不敢开门。仗着自己岁数大,把办公室的玻璃都给砸了。”
“砸玻璃算什么?我听说她拿拐杖打了街道的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