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阎埠贵压低了声音,凑到李建民跟前:“老李,你猜我家能有啥事求你?还不就是解城那小子。眼瞧着就要分配工作了,万一给塞进个差劲的单位,别说涨工资,想升个技术等级都难。”
技术等级这玩意儿,从来不是光靠手艺就能往上爬的。
有些厂子为了把人拴住,故意卡着工人不让升级。
不然技术高了,上面一道调令就能把人要走。
就好比机械修理厂那个丁秋楠,明明考试都过了,总厂硬是不放她去读大学,就因为那边缺人手。
“老李,我阎埠贵这人平时是爱算计,可我晓得谁帮过我。只要你肯帮解城在轧钢厂讲句话,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老阎的地方,我绝对不含糊。”
阎埠贵拍着口,话说得斩钉截铁。
李建民心里也清楚,这老算盘虽然抠门了点,但良心还在。上次为了帮傻柱凑照顾老人的钱,他还主动去外面捡破烂贴补大院开支。
再说了,李建民现在的钳工技术已经摸到了八级的门槛。
以前七级的时候,想安排个人进厂确实挺费劲。
可是八级不一样。到了那个份上,车间主任得巴结你,厂长见着你都得先打招呼。
到时候再递句话安排个人,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成吧,老阎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尽量帮你去问问。不过有两条,我得先跟你说明白。”
阎埠贵一听有戏,赶紧追问:“你说,我都听着。”
“第一条,马上要考级了,我打算冲八级钳工。这阵子啥事我都顾不上,得等考完了再说。”
阎埠贵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你要考八级?”
“嘘——低调点。也就是有这个想法,能不能上还不好说。”
李建民竖起手指挡在嘴边,压低声音继续说:“第二条,我可以帮你家解城打听打听,但最后能不能成,真不好打包票。”
阎埠贵连连点头:“这我懂。老李你尽管去问,就算不成,我也死心了。”
“那就这么定了。至于这鱼……”
李建民话没说完,阎埠贵赶紧接上:“这鱼专门给你炖的,你必须得来尝尝!”
“行,晚点我过来品品你家春梅的手艺。”
李建民笑了几声,转身往中院走去。
他心里琢磨着,等考级结束,贾东旭也该出师了。
到时候把阎解城弄进厂里,让他拜自己为师,正好能接上这个茬。
李建民把脚泡进热水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阎埠贵那家伙请客讲究礼尚往来,何大清却不一样,人家请一顿,他准保第二天就还回来。都是这帮人凑一块儿吃,省事不说,气氛还热闹。
可惜今天已经答应了阎埠贵,何大清那边的饭局只能推了。
李建民脱了鞋,舒舒服服泡了会儿脚,又从枕头底下翻出那本红皮书。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规矩,有些事儿你可以不信,可要是藏不住自己,让人当成另类,那可就麻烦了。
脚盆里的水慢慢凉了。
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
“李叔,我爸让您过去吃饭!”
是阎解昉的声音,阎埠贵家老二。
李建民合上书,从脸盆架上扯了条毛巾,擦脚丫子,趿拉着拖鞋就去开门。
阎解昉站在门外,瘦得跟竹竿似的,皮包骨头。
这孩子都上初中了,看着还是没二两肉。
“走吧,解昉,回去吃饭。”
李建民拍了拍他肩膀,俩人并排往前面走。
推开阎家门,王春梅正往桌上端菜。阎埠贵和阎解成一个搬凳子,一个摆碗筷。
这时候阎解旷和阎解娣还没出生呢,于莉也没嫁进来,家里就四口人,看着倒也不挤。
“哟,老李来了!解成,别忙活了,先跟你叔打个招呼。”
阎埠贵一看见李建民,嘴就咧开了。
阎解成放下筷子走过来:“叔,您来了。”
李建民打量了一眼这小子。
也许是家里现在人少,压力不大,阎埠贵对他还没那么抠。阎解成看着精神头不错,隐隐有几分长子的架势。
“老阎,你家解成长得真精神。看看这身子骨,平时没少活动吧?”
阎埠贵脸上全是得意:“这我可没吹,解成上学那会儿还当体育委员呢!要是去了你们轧钢厂,准保给你长脸。”
阎解成眼巴巴看着李建民。
都是工人,可轧钢厂的待遇不一样。逢年过节福利多,升级也比别的地方快。
“老阎,放心。我既然答应你了,肯定尽力办。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免得到时候落差大。”
李建民心里其实早就有谱了。
这才建国第二年,轧钢厂才几个八级钳工?
说白了,现在的八级钳工,含金量不比一般工程师差。有时候,八级钳工比工程师还顶用。
安排一个人进厂,一点问题都没有。
阎埠贵满脸堆笑,连连点头:“老李,有你这话,我心里可算踏实了。”
王春梅在一旁招呼:“赶紧上桌吧,老李你坐里头,今晚我特意打了瓶酒,让老阎陪你喝个痛快。”
桌上除了阎埠贵白天钓的鱼,还摆了两盘炒菜。菜虽看着素净,可在这年头,能用油炒就算得上稀罕了。
尤其是阎家这种精打细算过子的人家,这两盘菜拿出手,足以看出诚意拉满。
吃喝差不多了,阎埠贵让阎解成送李建民回中院。
李建民其实没醉,可人家要的就是这份周到。
到了家门口,李建民忽然问:“解成,你对将来上班的方向,心里有没有数?”
阎解成一听,知道这是要帮自己,表情一绷:“叔,我没啥挑的,能进轧钢厂,啥都行。”
“傻小子,什么活都能?让你去扛大包,累死累活还升不了级,你也?让你去扫厕所,天天蹲茅坑,你也乐意?”
“跟叔说实话,你心里到底惦记啥?”
阎解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叔,不瞒您说,能进轧钢厂我就烧高香了,真没敢往深了想。不过……要是您方便,我想试试开大车。”
他说得小心翼翼,眼神直往李建民脸上瞟。
开大车这活儿,那可是香饽饽。工资未必比车间强,可走到哪儿都有小灶吃,还有人递烟,说出去也体面。
“行,我心里有数了。还是那句话,我尽量去打听,成不成咱们再说。”
李建民摆摆手,转身推门进屋。
阎解成在背后喊了句:“叔,我懂,先谢您了,您早点歇着,我走了。”
门一关,阎解成才转身往回走。忽然攥紧拳头狠狠一挥,原地蹦了两下,笑得跟捡了宝似的。
接下来几天,子过得没什么波澜。
贾东旭确实是个狠人。白天在轧钢厂卖力活,下班回家也不闲着,闭着眼睛靠脑瓜子反复琢磨作步骤,简直到了着魔的地步。
就这么没没夜地练,经验值终于冲破了钳工 ** 那道坎。
【您的徒弟贾东旭模拟完成一个零件,钳工等级已提升。】
【当前钳工等级LV3,升级经验0/800】
【请尽快为他完成出师任务:通过 ** 钳工考核。】
李建民刚躺下,正准备闭眼,脑子里突然蹦出收徒系统的提示音,当场愣住了。
模拟完成了一个零件?
天刚蒙蒙亮,李建民就从炕上翻起来,披了件外套出了门。
他走到贾家门口,抬手敲了几下门板。
屋里传来贾张氏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骂骂咧咧地凑到窗边一看,发现是李建民,口气立马变了味:“哟,是老李啊!东旭,赶紧下去开门,你师父来了!”
贾东旭昨晚练模拟作到半夜,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一听是师父上门,他一个激灵从炕上弹起来,套了条秋裤就去开门。
门一开,他揉了揉眼:“师父,您来啦,先进屋坐会儿?”
李建民摆了摆手:“不用了。”
他站在门口,压低声音说:“东旭,下星期就是考级的子了,咱爷俩也就剩最后这七天。你这大半个月怎么拼的,师父都看在眼里。就差最后这一哆嗦,千万不能松劲儿。”
贾东旭一听这话,脸色立马绷紧了:“师父您放心,我绝不会给您丢人!”
李建民笑了一声:“你这话说的,你啥水平我能不清楚?别人不知道,我这个当师父的还能不知道?你现在那两手活儿,考个二级钳工一点问题没有。”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我今天过来,是因为我觉得你有机会在考级前冲一冲 ** 。当然,这得吃苦,看你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贾东旭眼睛一下子亮了:“师父,您说的是真的?那我可不怕吃苦!您尽管安排,我肯定!”
李建民点了点头:“行,你先洗脸换衣服,待会儿带你去车间练 ** 作。早饭别吃了,路上买点凑合。”
贾东旭嘴里应着,转身就往屋里钻。
婆娘贾张氏在里屋听得清清楚楚。李建民这话一出口,她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发虚。老贾钳工几十年,临死才熬到五级。 ** 工?没个三五年的实经验,谁信啊?
说实话,就连李建民自己,之前也没少在心里犯嘀咕。
贾东旭后来才琢磨过味儿来,这全是收徒系统的功劳。
没一会儿工夫,贾东旭就换好衣服出来了。
“师父,我准备好了。”
“成,走吧。”
李建民领着徒弟出了院子,半道儿上顺手买了几个肉包子,边啃边往轧钢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