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张博睁开眼的时候,以为自己穿越错了片场。
头顶是明黄色的绸缎帐子,绣着金色的凤凰,凤凰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香味,不是花香,不是脂粉香,是一种很贵的、只在电视剧里出现过的味道。
他躺在一张雕花拔步床上,被子是蚕丝的,轻得像没有重量,盖在身上却热得不行。他伸手想把被子掀开,手伸出来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白,细,手指修长,指甲上涂着蔻丹,食指上戴着一枚碧绿的玉戒指。
张博猛地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口——鼓的。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上的绣花拖鞋上,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二十出头,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嘴唇不点而朱。头上戴着金灿灿的发饰,沉甸甸的,压得头皮发紧。身上穿着一件桃红色的寝衣,领口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张博看着镜子里这个女人,镜子里的女人也看着他。
他抬起右手,镜子里的女人也抬起右手。
他在心里默数了三秒钟,然后发出了一声尖叫。那声尖叫不是他发出的,是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在他的灵魂深处留下的应激反应。
【系统:欢迎来到第三个世界。世界类型:古代宫斗。当前角色:华妃慕容雪,三年前入宫,深得皇帝宠爱,因嫉妒皇后而设计陷害,导致皇后被打入冷宫。原著中慕容雪在第32章被皇帝识破阴谋,赐白绫一条,死得很不体面。】
张博还没从“自己变成了一个女人”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系统这番话又补了一刀。
“我是女的?!”
【系统:是的。本系统之前已经提醒过您了。您在光柱里的时候没听见吗?】
“你当时说的是什么‘宠妃慕容雪’,我以为就是个称呼!你没说是真变成女人啊!”
【系统:宿主,反派身份是“华妃慕容雪”,性别当然是女。您不会以为“妃”字是个代号吧?】
张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骂人,但骂不出来,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变成了一个清脆的女声,骂人都不带劲了。
他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不是“我该怎么办”,而是“我老婆知道了会怎么想”。然后他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可笑——他老婆本不会知道,因为他老婆在现实世界里,而他在这里。
第二个反应是——上厕所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把它摁了回去。不想了,不想了,想多了会疯。
【系统:宿主,请您尽快进入状态。现在的时间节点是皇后被打入冷宫的第三天,慕容雪正在自己的寝宫里等着皇帝今晚来用膳。原著中,皇帝今晚会来,但来的同时会带来一个消息——皇后的贴身宫女已经向皇帝告发了慕容雪的阴谋。今晚就是慕容雪的死亡倒计时的开始。】
张博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再吸一口。吸了三口之后,他觉得好了一些。深呼吸是他在现实世界里学会的减压方法,每次改PPT改到崩溃的时候,他都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吸几口。
“系统,发布任务。”
【主线任务1已发布!】
【任务描述:在三之内摆脱“陷害皇后”的嫌疑,保住自己的性命和位份。】
【任务奖励:20000命运点】
【额外提示:原著中慕容雪是被皇后的贴身宫女翠儿告发的。翠儿手里有一封慕容雪亲笔写的密信,信上详细记录了她陷害皇后的每一个步骤。这封信是铁证,必须拿到手。】
“翠儿现在在哪?”
【系统:在皇后的冷宫里。皇后被打入冷宫后,翠儿没有跟着去,被分配到了浣衣局。但她手里那封信一直没有交出去,因为她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一击必。】
“合适的时机就是今晚。”
【系统:对的。】
张博站起来,在寝宫里走了两圈。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寝宫很大,比他第一个世界里的魔道少主卧室还大,分为内外两间,外间摆着桌椅和书架,内间是床和梳妆台。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铜香炉,青烟袅袅,那香味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他在书架前停下来,随手翻了几本书。全是诗词歌赋,翻了三本没看到一个认识的字——不是不认识繁体字,是那些诗词他用简体字都看不懂,更别说繁体了。
“慕容雪的文化水平怎么样?”
【系统:原著设定中慕容雪是书香门第出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您现在继承了她的身体,也继承了一部分记忆和肌肉记忆。画画可能不行,但写字应该没问题。】
“写字没问题就行。”张博在书桌上找到一张空白信笺,拿起毛笔蘸了墨,试着写了一个字——自己的名字,“张博”。笔迹娟秀工整,比他现实世界里的字好看一万倍。
他把信笺放下,开始梳妆。
不是他想梳妆,是他现在的形象没法见人。头发散着,妆也花了,铜镜里的脸看起来像熬了三天夜——眼圈发黑,嘴唇发白,整个人萎靡不振。要是皇帝来了看到这副模样,就算没有翠儿的告发,也会觉得她心里有鬼。
张博这辈子没化过妆。他在现实世界里连大宝都不涂,洗脸都是用清水。但他继承了慕容雪的记忆,手碰到胭脂水粉的时候,身体自动就知道该怎么用。
这个过程大概花了一刻钟。等他从梳妆台前站起来的时候,镜子里的人已经换了一个模样——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脸颊上带着淡淡的红晕,嘴唇像抹了一层蜜。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挽了一个松松的髻,斜着一支白玉簪。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冒出两个字——好看。
然后赶紧把这个念头掐灭了。他是直男,钢铁直男,不能因为换了具身体就开始欣赏自己的美貌。
【系统:宿主,您对镜梳妆的画面本系统已经截图保存了。】
“你敢发出去我跟你拼命。”
【系统:放心,本系统没有社交账号。】
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张博的心跳直接飙到了一百五。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寝宫门口,跪下。这是慕容雪记忆里的规矩——妃嫔接驾要跪,不能站着等。
门推开了,一双明黄色的靴子走了进来。靴子上绣着五爪金龙,针脚细密,金线在烛光下闪闪发光。张博低着头,没有往上看。
“雪儿,起来吧。”
皇帝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年轻,大概三十出头,不算难听,但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疲惫感。张博站起来,微微低着头,用余光打量了一下这位皇帝——高个子,瘦削,留着短须,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角往下撇着,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皇上今面色不佳,可是朝政繁忙?”张博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肉麻。但这是慕容雪会说的话,他不能一来就露馅。
皇帝摆了摆手,走到桌边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膳,四菜一汤,不算丰盛但很精致。张博在旁边站着,等皇帝先动筷子。
“你也坐下吃。”皇帝说。
张博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这花生米炸得又香又脆,比现实世界里的任何一家饭店都好吃。他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嫩,甜,带着一股淡淡的鸡汤味。
“雪儿,”皇帝突然开口了,“你对皇后的事,怎么看?”
张博的筷子顿了一下。
来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把嘴里的青菜咽下去,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慢慢地、斟酌着说了一句慕容雪在原著里说过的话:“皇后姐姐的事,臣妾不敢妄议。只是觉得……可惜了。”
皇帝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说不上是审视还是什么,但张博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可惜什么?”
“可惜皇后姐姐一时糊涂,做了错事。”张博低着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臣妾与皇后姐姐同侍奉皇上三年,深知她心地不坏,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被人挑唆了。”张博说完这句话,抬起头看着皇帝,目光里带着一丝怯怯的真诚,“臣妾以为,皇后姐姐身边的人,未必都是忠心耿耿的。”
皇帝没有说话。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你倒是会说话。”他说。
张博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他不需要再说了,他刚才那番话已经把该点的火点着了——“皇后身边的人”这五个字,会在皇帝的脑子里扎下一刺。等他真的听到翠儿的告发时,他会想,翠儿是不是就是那个“挑唆”皇后的人?
这是张博在现实世界里学到的谈判技巧——不要直接否定对方的信息,而是提前植入一个质疑的框架。当那个信息到达的时候,对方会不自觉地用你给的框架去审视它。
【系统:宿主,您刚才那番话的信息密度,已经超过了慕容雪这个角色的认知水平。皇帝可能会起疑。】
张博在心里回了两个字——不会。因为在皇帝的认知里,慕容雪就是一个有点小聪明但不够聪明的宠妃。她说的那些话,刚好符合“小聪明”的定位——看似有道理,实则经不起推敲。这种程度的聪明,不会引起皇帝的反感,反而会让他觉得“这女人想帮我分忧,虽然帮不上什么忙”。
果然,皇帝没有追问,而是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张博碗里。
“吃吧,你最近瘦了。”
张博看着碗里的鱼肉,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关过了。
但真正的关,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