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石室里的东西查得差不多了,张博正准备收工,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密道里传来的,是从头顶上传来的——有人在藏经阁里走动,不止一个人,脚步声很重,像是在搬东西。
凌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听了几秒,拔出剑,轻手轻脚地走到通往地面的台阶前。台阶尽头是一扇木门,推开就是藏经阁的一层。
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博,那意思很明确——你在这儿等着。
张博点了点头,退到书架后面。
凌风带着几个弟子悄无声息地上了台阶。张博躲在书架后面,竖着耳朵听上面的动静。一开始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然后突然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紧接着就是刀剑碰撞的声音、喊叫声、桌椅翻倒的声音。
张博缩了缩脖子。
【系统:宿主,您不上去帮忙吗?】
“我一个不会打架的上去了嘛?给他们喊加油?”
【系统:您这觉悟……也不是不行。】
张博没理系统,继续蹲在书架后面。但他等了十分钟,上面的打斗声不但没停,反而越来越激烈了。还听到凌风喊了一声什么,但声音太杂,没听清。
他咬了咬牙,站起来,从地上捡起一断掉的椅子腿当武器,猫着腰上了台阶。
推开木门,藏经阁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地上倒着五六个人,有正道弟子也有魔教弟子,血淌了一地。书架全倒了,书卷散落得到处都是,空气里弥漫着木头烧焦的味道。凌风正在跟三个黑衣人缠斗,剑光霍霍,一个人打三个竟然不落下风,但也没法脱身。
张博的目光扫了一圈,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傍晚那个大胡子壮汉,正从藏经阁的后门往外溜,手里抱着一个木匣子。
那木匣子里装的是什么,张博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能让大胡子带走。因为密册上标注过,那个木匣子里装的是魔教教主跟正道联盟某个长老的全部往来信件——实打实的铁证,不像账册那样需要推测。
张博握紧了手里的椅子腿,猫着腰,沿着墙往后门摸过去。
大胡子壮汉已经出了后门,正在往外跑。张博追了出去,月光下,大胡子的背影在院子里狂奔。张博在后面追,两条腿拼命倒腾,嘴里还喊着:“站住!你给我站住!”
喊完他自己都觉得丢人——这追人的台词也太老套了。
大胡子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追他的是个穿灰布衣裳的怂货,不但没停,反而跑得更快了。张博急了,把手里的椅子腿抡圆了扔了出去。
椅子腿在空中转了几圈,精准地砸在了大胡子的后脑勺上。
大胡子踉跄了一下,手一松,木匣子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但他人没倒,晃了两下站稳了,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张博。
“找死!”
他一拳朝张博挥过来,拳风呼呼的,带着一股腥臭味。张博下意识地一缩头,那一拳擦着他的头发梢过去了,砸在他身后的墙上,把墙砖砸出了一个大坑。
张博的腿软了。
他想起自己现在这个身体虽然不会打架,但好歹是个金丹初期,抗揍能力应该比普通人强不少。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秒钟——大胡子的第二拳已经到了,正中他的口。
那一瞬间,张博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了。他整个人飞出去三四米,重重地摔在地上,口闷得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嘴巴里全是血腥味。
【系统:宿主,您被一个筑基期的魔教弟子一拳打飞了。金丹期的脸都被您丢光了。】
“你他妈……别废话……”张博挣扎着爬起来,把木匣子抱在怀里,死死地不撒手。
大胡子又冲了过来,抬脚就要往他脑袋上踩。张博闭着眼睛缩成一团,心想完了完了,这下真被踩成血丹了。
但那一脚没落下来。
他睁开眼,看到大胡子整个人定在了半空中,脖子上架着一把剑。凌风站在他身后,面色冷得像冰,手上一用力,大胡子的身体就软了下去。
凌风收起剑,蹲下来,看着张博怀里的木匣子。
“你拼了命就为了抢这个?”
张博咳了两声,把木匣子递过去:“这里面……有证据。”
凌风接过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封信。他取出最上面那封,展开来,借着头顶的月光看了几行。
他的手开始发抖。
张博躺在地上,口疼得厉害,但他还是侧过头去看了一眼凌风的表情。那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被欺骗了很久之后才发现的茫然。
“我师父,”凌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师父也在这信上。”
张博闭上了眼睛。
原著里,凌风的师父是正道联盟的大长老,德高望重,一辈子斩妖除魔。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完人,但原著后半段才揭露,这位大长老年轻时为了争夺盟主之位,跟魔教做过交易,用正道联盟的情报换取了魔教的支持。
这个情节在原著里是第三十七卷才揭开的,凌风知道真相的时候差点走火入魔。但现在,因为张博的出现,这个真相提前了整整三十卷。
“张博,”凌风突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恢复了平静,“你不是郎中。”
张博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月亮。凉风吹过来,带着院子里烧焦的味道。他知道瞒不下去了,一个郎中不可能知道密道的位置,不可能看得懂魔教的账册,不可能拼了命去抢一个装信件的匣子。
“对,我不是郎中。”
“你是谁?”
张博沉默了几秒钟。
“我叫张博,是个……穿越者。”他用了一个最土的词,因为他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说法了。“我知道你们这个世界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也知道魔教会有什么下场,我还知道你们正道联盟里谁是人谁是鬼。”
凌风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原来那个世界,”张博继续说,“我就是个普通人,上班赚钱还房贷,偶尔看看小说。我最大的烦恼就是甲方又改需求了,我老婆又嫌我回家晚了。我不知道你们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行的,我也不想管你们谁对谁错,我就想回家。”
他把这三天积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也不管凌风听不听得懂。什么甲方、什么房贷、什么共享单车,这些词对凌风来说跟天书一样,但张博不在乎了,他憋得太难受了。
凌风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说你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凌风站起来,把木匣子夹在腋下,朝张博伸出手,“那你知道我师父最后怎么样了?”
张博抓住他的手,被拉了起来。口的骨头还在疼,但比刚才好多了。
“你师父,”张博拍了拍身上的灰,“最后被你亲手的。”
凌风的脸僵住了。
张博看着他,没有解释,没有安慰,也没有说“但我们可以改变它”这种话。他只是把灰拍净,然后朝藏经阁的方向走去。
“走吧,先办正事。剩下的事,回去再说。”
【系统:好感度+30。当前总好感度:65/100。宿主,您刚才那段坦白局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顺便说一句,您被打飞的那一下,我给截了个图,以后可以当表情包用。】
张博没理系统,他一瘸一拐地走回藏经阁,蹲下来把地上散落的书卷捡起来摞好。
凌风跟在他身后,把木匣子放在桌上,什么话也没说。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收拾了大半夜,直到天边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