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白头发的床位空了三天。
三天里,张博每天都会在放风的时候往医务室的方向看一眼。医务室的窗户朝着院子,但窗帘永远拉着,什么也看不到。他问过狱警白头发的状况,得到的回答是“转院了”,再问转到哪了,狱警就不再搭理他了。
纹身壮汉在白头发走后的第二天就开始活跃起来。先是把他的铺位占了,然后开始在监室里重新排座次——谁睡哪、谁先打饭、谁用公用的水桶,全由他说了算。张博被安排到了最靠近厕所的铺位,那地方气重,味道大,晚上冲水的声音响得像打雷。
张博没吭声,搬了过去。
刀疤男在第三天找上了他。不是打架,是传话。
“有人让我告诉你,”刀疤男蹲在张博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沈建国的事,别再往下挖了。挖到底,你也出不去,还会连累你在外面的人。”
张博正在叠被子,手顿了一下。
“谁让你传的话?”
刀疤男没回答,站起来走了。
那天晚上,张博躺在靠近厕所的铺位上,听着冲水的声音,脑子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看守所里能往外传话的渠道不多,狱警是其中之一,但狱警不会直接找刀疤男传话,他们有的是更隐秘的方式。那剩下的一种可能就是——传话的人是白头发安排的。
但这说不通。白头发是他的盟友,怎么可能在这时候让他收手?除非白头发的“病”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给了他一个二选一——要么闭嘴,要么死。他选了闭嘴,然后让刀疤男来告诉张博,别趟这浑水了。
但张博不是那种别人说“别趟”就不趟的人。他在现实世界里最大的毛病就是——领导越说不行的方案,他越想试。因为这个毛病,他丢了两次晋升机会,但也因为这个毛病,他做成了三个别的小组做不成的。
“系统,”他在心里叫了一声,“白头发还活着吗?”
【系统:本系统没有跨区域生命体征监测功能。但据原著剧情,白头发这个角色在第47章因“突发心梗”死亡,死亡地点是看守所医务室。】
“第47章?现在是第几章?”
【系统:按照原著页码换算,大概是第44章。】
“也就是说,还有三章他就死了?”
【系统:是的。但在原著里,他死之前没有跟钱大富接触过。你们的对话已经改变了剧情走向,他的死亡时间可能会提前或推后。】
张博翻身坐了起来。
三章。他必须在三章之内,从白头发嘴里拿到宋小禾地址的完整信息。但白头发现在在医院里,他出不去,进不去,连消息都传不进来。
他需要一个人帮他传话。
他的目光落在了对面铺位的瘦高个身上。那个人正靠着墙,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在转——是他从食堂带回来的一个馒头,捏成了一个小球,在指间翻来覆去地转。那双手的灵活程度,让张博想起了他在短视频里见过的那些玩魔方的高手。
“哥们,”张博压着嗓子叫了一声。
瘦高个没反应,继续转那个馒头球。
“画圆的那位。”
瘦高个的手停了。他转过头,看着张博,眼神里没有任何表情,像一潭死水。
“你认识白头发多久了?”张博问。
瘦高个没有回答,但也没有转回去。这是一个信号——他在听。
“他病了,转院了,我不知道转到哪了。但我知道,他要是不在了,这个监室里就没有人能护着你了。”张博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纹身那个人,你知道他什么来路。他要是掌了权,你那个画圆的本事,就不是换钱用的了,是换拳头用的。”
瘦高个的手指动了一下,那个馒头球从他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你想让我做什么?”瘦高个开口了。这是他进来之后第一次说话,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像是声带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你有没有办法往外传消息?”
瘦高个沉默了很久。久到张博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他才说了一个字:“有。”
“帮我传一句话给林芳。就说——白头发手里有宋小禾的材料原件,但这个原件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瘦高个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犹豫,还有一丝张博看不懂的东西。
“你确定林芳会信?”
“不确定。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瘦高个没再说话,转回去,闭上了眼睛。那个馒头球还在地上,没人捡。
第二天中午,打饭的时候,张博注意到瘦高个的饭盆里多了一个鸡蛋。这在看守所里不是小事——鸡蛋是稀缺资源,每人每周只有一个,今天不是发鸡蛋的子。那个多出来的鸡蛋,说明有人跟他做了交易,交易的内容是什么,不言而喻。
下午放风,瘦高个照常在院子里画圆。但这一次,他画完圆之后,在圆的周围画了一圈小点,一共十二个,均匀分布,像一个钟表盘。然后他用脚把圆抹掉,只留下那些点,又重新画了一个圆,又把圆抹掉,再画,再抹。反反复复,像在练习什么。
张博站在远处看着,心里明白了——他在练习一种只有在看守所里才能用到的暗号传递方式。那些点不是随便画的,它们代表时间。今晚十二点,会有人来接应。
晚饭后,熄灯前,张博把袜子里的那张纸条取出来,借着走廊透进来的灯光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地址。城西翠屏路13号,老小区,没有电梯,六楼。名字:宋小禾。
他把纸条撕碎,扔进了蹲便器里,冲走了。
熄灯了。监室里陷入黑暗,只有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张博躺在铺上,眼睛睁着,听着周围的呼吸声。纹身壮汉在打呼噜,刀疤男翻了个身,其他人都在沉睡。
瘦高个没有睡。
张博听到他轻轻坐起来的声音,然后是衣服摩擦的声音,再然后是鞋子踩在地上的声音。很轻,像猫一样。门锁响了一下——不是开锁的声音,是有人在往锁孔里塞东西。看守所的锁是老式的,内部结构简单,一铁丝就能捅开。瘦高个用的不是铁丝,是他从食堂带回来的那个馒头球——面捏的,塞进锁孔里能印出锁芯的形状,拿出去就能配钥匙。
这是老手艺了。张博只在电影里见过。
瘦高个打开门,闪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锁簧弹回原位,咔嗒一声,很轻。
张博闭上眼睛,开始数数。从一数到三百,大概五分钟。
数到三百的时候,他听到门锁又响了一声。瘦高个回来了。他的脚步声比出去的时候重了一些,说明他手里多了东西。张博没有睁眼,没有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瘦高个躺回自己的铺位,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张博起床叠被子的时候,发现枕头旁边多了一张小纸条。不是他之前撕碎的那种,是一张新的、净的、带着体温的纸条。
他展开,只看了三秒钟,就把纸条塞进了嘴里,嚼了几下,咽了。
上面写着四个字:“钥匙已送。”
张博咽完纸条,端起饭盆去排队打饭。走到纹身壮汉身边的时候,那个人又伸脚绊他。这一次,张博没有绕过去,而是直接踩在了他的脚面上,用了全身的力气。
纹身壮汉“嘶”了一声,猛地抬头。张博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那笑容不是挑衅,是通知——你踩我的子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