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6:12  ·  所属小说:穿越反派:看我逆天改命

开庭那天,张博穿上了钱大富最好的一套衣服——深蓝色西装,白色衬衫,深红色领带。衣服是他老婆半个月前送来的,料子不错,但款式老气,穿在身上像八十年代的乡镇企业老板。

他从看守所被押上警车的时候,注意到了两件事。第一,今天的押送车比平时多了一辆,前后各有一辆警车护送,这说明法院方面对这次开庭的安全级别做了升级。第二,看守所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张博注意到车门上的后视镜在警车启动的时候动了一下——有人在车里盯着他看。

警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市中级人民法院。张博被从车上带下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法院门口那条长长的台阶。台阶上站满了人——记者、家属、看热闹的群众,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电视台工作人员。闪光灯啪啪啪地响,晃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他低着头,在两个法警的押送下走进了法院大楼。

审判庭在三楼,比张博想象的小得多。旁听席坐了大概五六十个人,前面三排坐的是记者和家属,后面几排坐的是普通市民。张博扫了一眼旁听席,没有看到他认识的人——没有林芳,没有周正,没有赵德胜。但他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女人,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他没有见过,但他知道那双眼睛是谁的。

宋小禾。

林芳师父的女儿。那个在铁皮柜里藏了五年证据的女人。她来了。

张博坐在被告席上,面前是审判长、审判员和人民陪审员,左手边是检察官,右手边是他的辩护律师——不是原来那个油头粉面的孙律师,是法院指定的援助律师,姓吴,三十出头,说话有点结巴,但逻辑很清楚。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

“现在开庭。”

后面的流程,张博在电视剧里看过无数遍——核对身份、宣读书、询问是否认罪、举证、质证、法庭辩论、最后陈述。但坐在被告席上亲身体验,跟看电视完全是两码事。电视里那些被告人的表情,他以前总觉得是演出来的,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演的,是真懵。

举证阶段,检察官方拿出一沓又一沓的材料,一份接一份地念。张博听着那些数字、期、地点,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电脑,嗡嗡地响,什么都记不住。他只知道这些材料里有一大半是他自己提供的——账本、U盘、录音、转账记录。他用这些东西把沈建国送了进去,也把自己送了进来。这叫什么?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对,自损一千五。

他听到检察官念到“赵德胜证言”的时候,注意力才重新聚拢回来。

赵德胜今天没有出庭。他的证言是以书面形式提交的,由书记员当庭宣读。证言的内容张博大部分都知道——劣质钢筋、供货商、验收人员、质检站的假报告。但有一段话是张博没听过的,是赵德胜在录证言的时候自己加上去的。

“我做建材二十年,见过的开发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钱大富不是好人,他做的事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但他在看守所里对我说过一句话——‘那五个死了的工人,每家至少要赔两百万。’这句话我记到现在。一个把五个工人害死的人,能说出这种话,我觉得他至少还有一点良心。”

旁听席上有人在小声议论。张博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

法庭辩论的时候,检察官方的发言很犀利,把张博的罪行一条一条地掰开揉碎了讲,讲得旁听席上有人红了眼眶。辩护律师吴律师的发言则很简短,翻来覆去就是几句话——“被告人认罪态度良好”、“被告人主动交代了侦查机关尚未掌握的部分犯罪事实”、“被告人积极退赔”。这些法律术语翻译成人话就是——他认了,他交代了,他赔钱了,你们判轻点。

最后陈述环节,审判长让张博站起来说话。

张博站起来,手不知道怎么放,最后放在了被告席的桌面上。他张了张嘴,发现嗓子有点,清了一下才发出声音。

“我说三件事。”

旁听席安静了下来。

“第一,那五个工人,我——不对,钱大富对不起他们。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的,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

“第二,我的公司账上还有大概三千万,我让我老婆全部拿出来赔。不够的话,把公司的地皮和房子卖了,能卖多少卖多少,赔到够为止。”

“第三,我不求减刑。判我多少年我都认。只求你们一件事——把沈建国的案子查到底。他上面还有人,不止他一个。”

最后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旁听席上炸了锅。记者们疯狂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几个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把摄像机对准了张博的脸,闪光灯闪得更凶了。

审判长连敲了两下法槌,喊了两声“肃静”,旁听席才慢慢安静下来。

张博坐下的时候,看到最后一排那个戴帽子的女人——宋小禾,双手合十放在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感谢。

他不知道她是在感谢谁。可能是感谢她师父在天之灵终于安息,也可能是感谢林芳没有放弃,也可能是感谢他——一个黑心开发商——在法庭上说了那句“他上面还有人”。

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期宣判。

张博被法警带出审判庭的时候,经过旁听席的过道。离他最近的一个记者把录音笔伸过来,差点戳到他脸上。法警把记者推开,张博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看到了一个他没想到会看到的人。

沈逸。

沈逸站在走廊的尽头,靠着一柱子,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他没有穿制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张博被法警押着从他面前走过。

两个人四目相对了大概一秒钟。

那一秒钟里,张博在沈逸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像是一个跑了很多年的运动员,突然发现自己一直在跑错方向。

沈建国的案子被查出来之后,沈逸的子不会好过。他虽然已经申请了回避,但“沈建国的儿子”这个身份,就像一个甩不掉的影子,会一直跟着他。他过去经手的每一个案子都会被重新审查,每一个判决都会被重新质疑。他能不能继续当检察官,都是一个问号。

原著里的沈逸,在这个时间点上应该已经是全市最年轻的检察长了。而现在,他站在走廊里,穿着卫衣,拿着凉透的咖啡,像一个被世界遗忘了的路人。

张博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能说什么?对不起,我把你爸送进去了?还是说,你爸的事跟我没关系,他早晚有这一天?

都不是人话。

他沉默地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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