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张博睁开眼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上一个世界。

头顶是白炽灯，晃得眼睛疼。面前是一张掉漆的金属桌子，桌面上刻满了乱七八糟的字——“王富贵到此一游”、“坦白从宽牢底坐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味和烟味的混合体，呛得他想咳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戴着一副银光闪闪的手铐，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夹克，口别着一个工牌，上面写着——“钱大富，大富地产集团董事长”。

肚子叫了一声。

不是形容词，是实打实地叫了一声。咕噜噜的，跟打雷似的，在审讯室里回荡了好几秒。

对面坐着的两个警察同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年纪大点的那个，四十来岁，国字脸，眼神像刀子，正在翻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年轻点的那个，二十出头，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的笔录纸一个字都没写。

“饿了？”国字脸警察合上文件夹，语气不咸不淡的。

张博点了点头。他是真饿了，那种从胃里往外烧的饿，跟上个世界吃包子之前的感觉一模一样。

“小刘，去给他泡碗面。”

年轻警察愣了一下：“队长，这不合规矩吧？”

“他要是饿晕了，咱俩今晚的笔录白做。”国字脸说着，从抽屉里摸出一桶老坛酸菜牛肉面，往桌上一推，“吃，吃完再说。”

张博看着那桶面，再看自己手上的铐子，陷入了沉思。

【系统：宿主，您现在在公安局审讯室。原主钱大富，大富地产董事长，涉嫌重大安全事故罪、行贿罪、串通投标罪。目前已经被拘传24小时，再问不出东西就得放人或批捕。您面前这位国字脸，是市局经侦大队长周正，原著里的重要配角。原著中他在这个案件里被原主收买，但最后被男主揭发。您要是想改变命运，这是第一个关键节点。】

“我怎么吃？”张博抬了抬手铐。

国字脸周正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走过来把手铐解开了。

张博揉了揉手腕，撕开泡面桶，倒热水，叉子叉住盖子，动作一气呵成。这是刻在打工人DNA里的技能，跟会不会打架没关系。

三分钟后，他掀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面条吸溜进嘴里的那一刻，他差点哭出来。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太烫了，烫得眼泪直往外冒。

周正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一句话不说。

年轻警察小刘在旁边坐着，笔尖点着纸面，一脸的不耐烦。

张博吃到一半的时候，脑子里开始接收原主的记忆碎片。

钱大富，四十五岁，白手起家，从包工头到地产集团董事长，身家据说有几十个亿。但这几十个亿是怎么来的——偷工减料、克扣工资、贿赂官员、强拆民房，这些事他全过。三个月前，他盖的一个楼盘塌了，地下车库整体垮塌，压死了五个工人。安全鉴定报告显示，用的钢筋比设计标准细了两个号，混凝土标号也不够，整个楼就是纸糊的。

事故发生后，钱大富做了两件事：第一，把责任全推给总工和施工队；第二，给事故调查组的人塞钱。

但钱塞出去不到一个星期，调查组里有人反水了，把证据直接送到了检察院。钱大富被抓的时候还在酒桌上搂着人吹牛，说“这都不是事儿”。

张博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把空桶放在桌上。

“周队，”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我说了，能减刑吗？”

周正抬起头，目光锐利：“那要看你说什么。”

张博深呼吸了一下。他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上一个世界他靠的是苟和演，这个世界他打算换一个策略。因为钱大富这个角色的死局不是被打死，是被判刑。原著里钱大富被判了，缓期两年执行，第二年就在狱里被仇家掉了。要想改变这个结局，他需要做三件事：认罪、赔钱、把真正的主谋供出来。

但这个“真正的主谋”不是别人，就是原著里的男主角——一个叫沈逸的年轻检察官。

原著是这么写的：沈逸刚正不阿，不畏强权，一步步查清了钱大富的罪行，最终将其绳之以法。故事结尾，沈逸成了全市最年轻的检察长，人民群众交口称赞。

但张博在接收原主记忆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钱大富的账本里，有一笔五百万的转账，收款人叫“沈建国”。沈建国是沈逸的父亲，一个退休的规划局副局长。而那五百万，是钱大富为了拿到一块地的规划许可，通过沈建国疏通关系的钱。

沈逸知不知道他爸收了这笔钱？原著里没说。但张博有一种直觉——这笔钱，是他在这个世界翻盘的关键。

“周队，”张博把目光从泡面桶上移开，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认罪。楼是我让偷工减料的，安全事故是我的责任。但我不是一个人的，上面有人罩着我，下面有人替我背锅。你们要是想查清楚，得从规划局开始查。”

周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规划局谁？”

“沈建国。退了，但影响力还在。”

周正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张博的眼睛。周正认识沈建国，而且关系不浅——原著里周正就是被钱大富通过沈建国的关系收买的。

但现在坐在审讯室里的是张博，不是钱大富。他当着周正的面把沈建国的名字点了出来，就是要周正选边站——你要是保沈建国，那你就也是同伙；你要是想撇清自己，你就得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这叫破釜沉舟。张博在互联网公司学到的第一课就是——当你手里没有筹码的时候，就把桌子掀了，让所有人都得重来。

审讯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小刘手里的笔终于动了，在纸上刷刷刷地写着什么。

周正靠在椅背上，看着张博，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张博意外的话。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张博说，“账本在我公司保险柜里，密码是870214。里面每一笔钱的去向都记着，连谁拿的、什么时候拿的、用在哪了，全都有。”

原著里钱大富的账本在被抓之前就被沈逸拿走了，但那是三天后的事。现在钱大富被抓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账本还在原处。

张博赌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周正站起来，对小刘说：“你在这儿看着他，我去打个电话。”

他走出去的时候，门没关严，张博能听到他在走廊里打电话的声音，但听不清说了什么。

【系统：宿主，您这一手“自爆式认罪”玩得挺溜啊。但您有没有想过，您现在是钱大富，您主动交代了这些，刑期只会更重，不会更轻。】

“我知道。”张博在心里说，“但原著里钱大富是怎么死的？判了死缓，然后在牢里被沈逸安排的人弄死的。如果我主动把沈建国的线拽出来，沈逸就不可能再像原著那样净净地当他的男主角。他要是为了保他爸来搞我，那他就不是正义使者了，他就是个徇私枉法的普通人。”

【系统沉默了三秒。】

【系统：宿主，您上个世界还是个只会跑路的怂包，这个世界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阴险了？】

“这叫成长。”张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再说了，我一个做运营的，天天跟人斗智斗勇，你以为PPT是那么好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