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宣判的子来得比张博预想的快。
本来以为要等一两个月，结果只等了二十一天。这二十一天里，张博在看守所里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的子。纹身壮汉不再欺负他，刀疤男不再给他脸色看，连狱警对他说话的语气都客气了几分。每天早上打饭的时候，甚至有人主动帮他端饭盆——这种事在重刑犯监区里，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张博知道，这些变化不是因为这些人突然喜欢他了，而是因为他们都知道了一件事——这个人的案子，跟沈建国的案子绑在一起。沈建国的案子还没审完，他的案子也不能算完。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要是动了钱大富，谁就是在跟整个案子作对。
看守所里的子过得慢，但时间还是在往前走。二十一天里，张博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发呆。不是那种放空大脑的发呆，是那种脑子里装了很多东西、但一件也理不清的发呆。他想过现实世界的事，想过上一个世界的事，想过这个世界的事，想过系统说过的话，想过命运点还差多少，想过回家之后第一顿饭吃什么。这些念头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越想越乱，越乱越想，最后他脆不想了，躺在铺上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涸的河流。他每天躺在那看这条裂缝，看的时间长了，居然能在裂缝里看出图案来——有时候像一张脸，有时候像一只动物，有时候什么也不像，就是一条裂缝。
陆鸣问他：“你在看什么？”
张博说：“看路。”
陆鸣没听懂，但没再问。
宣判那天，张博又穿上了那套深蓝色西装。领带是新的，他老婆上次送来的，暗红色带条纹，比之前那条好看一些。他把衣服整了整，跟着狱警上了警车。
法院门口的台阶上，人比上次还多。张博被押进去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喊“人犯”，声音尖利，像刀子划过玻璃。他没有回头，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大楼。
审判庭里的气氛比上次更凝重。旁听席坐满了人，连过道里都加了塑料凳子。张博坐下之后，目光扫了一圈——这次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林芳坐在旁听席的第二排，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表情严肃。周正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不知道在记什么。
赵德胜也来了。他坐在最后一排，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胡子刮得净净，看起来比看守所里精神多了。他朝张博这边看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赵德胜点了一下头，张博也点了一下头。
审判长敲了法槌。
“现在宣判。”
书记员站起来，拿起判决书，开始念。
张博听着那些法律术语，脑子里翻译成了人话——
“被告人钱大富在锦绣华府中违反国家规定，使用不合格建筑材料，造成重大安全事故，致五人死亡……构成重大安全事故罪。”
“被告人钱大富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构成行贿罪。”
“被告人钱大富在工程招投标过程中，与投标人串通投标……构成串通投标罪。”
“三罪并罚，合并执行十三年。”
十三。不是十五年。
张博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反应不是“减了两年”，而是“是谁帮我减的”。他看了一眼辩护律师吴律师，吴律师低着头在收拾材料，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又看了一眼林芳，林芳没有看他，坐得笔直，像一钉子。
判决书还在继续念。罚金五百万，追缴违法所得一千二百万，没收涉案房产两套。
念完了。审判长问张博是否上诉。
张博说：“不上诉。”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上诉没有意义，他的目标不是减刑，他的目标是攒够命运点。上诉只会让他在这个世界多待几个月，对完成任务没有任何帮助。
法槌落下来，宣判结束。
张博被带出审判庭的时候，经过旁听席的过道，这一次没有人把录音笔伸过来。记者们举着相机在远处拍，没有人靠近。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不是“钱大富”，是“张博”。
他猛地转过头。
叫他的不是林芳，不是周正，不是赵德胜，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妇女。她站在旁听席的角落里，穿着一件碎花棉袄，头发花白，脸上全是泪。
“你叫我什么？”张博的声音有点发紧。
中年妇女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举起来给张博看。
那是一个工作证。
张博的工牌。
上面写着——“某某科技有限公司，运营部，张博”。
张博的脑子嗡了一下。
“你是谁？”他问。
中年妇女把工牌收回去，擦了擦脸上的泪，说了一句让张博整个人僵住的话。
“我是你妈。”
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一下。
张博愣在原地，法警拉了他一把，他才迈开步子。他回过头去看那个中年妇女，她已经被旁听席的人群挡住了，只露出一只挥舞的手。
“系统！”张博在心里大喊，“她是谁？！她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系统沉默了三秒。】
【系统：宿主，本系统正在排查数据。请稍等。】
“我让你回答问题！”
【系统：排查结果——该人物不在原著角色列表中。她的身份、来历、目的，本系统暂时无法确认。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知道你来自另一个世界。】
张博的手在发抖。他把手进裤兜里，不让任何人看到。
法警把他押上了警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透过车窗看到那个穿碎花棉袄的中年妇女站在法院门口，在人群里显得很不起眼。她没有挥手，没有喊叫，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警车开动了。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点，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张博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系统。”
【在的。】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系统：本系统的数据权限有限，无法获取所有层级的信——】
“我问你，”张博打断它，“原世界的时间，真的暂停了吗？”
系统没有回答。
警车继续往前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单调而沉闷，像心跳。
张博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行道树。树上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从穿越到现在，按现实世界的时间算，大概过了两个月。两个月里，他经历了两个完整的世界——第一个世界里他差点被炼成血丹，第二个世界里他差点被打死在牢里。
两个月，二十个世界，他现在才完成两个。
路还很长。
但他现在最在意的不是路有多长，而是那个站在法院门口的中年妇女。
她说她是他的妈妈。
在现实世界里，他妈确实长那个样子——花白头发，碎花棉袄，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那个人不管是长相、穿着、神态，都跟他妈一模一样。
但她不可能是他妈。他妈在现实世界里，时间暂停了，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除非，时间本没有暂停。
张博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没有让系统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他已经决定了——在接下来的世界里，他要做一件事，一件他之前从未想过要做的事。
他要找到真相。
警车拐进看守所的大门，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声音很沉，像一本书合上的声音。
——
（第二个世界·商海沉浮篇 完）
【第二个世界结算中……】
【主线任务1“扭转破产+入狱结局”：完成度92%，奖励18000命运点】
【主线任务2“揭发沈建国犯罪事实”：完成度100%，奖励15000命运点】
【隐藏成就“反腐先锋”：已触发，奖励10000命运点】
【隐藏成就“证人保护者”：已触发（保护赵德胜未受伤），奖励8000命运点】
【隐藏成就“狱中棋手”：已触发（在看守所内串联关键证人），奖励12000命运点】
【凌风好感度不适用（跨世界不累计）】
【原著改变幅度：89%】
【第二个世界通关评价：S级】
【当前命运点总额：35000+18000+15000+10000+8000+12000=98000点】
【距离100万还差：902000点】
【“回家的票”进度：2/20个世界完成】
【系统：宿主，第三个世界将在30秒后开启。世界类型：古代宫斗。反派身份：陷害皇后的宠妃——华妃慕容雪。请做好——】
“等一下。”张博喊停。
系统安静了。
“法院门口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系统：……】
“你不说，我就不去第三个世界。”
【系统：宿主，本系统的核心指令是帮助您完成任务并返回原世界。关于那个女人的身份，本系统确实无法确认。但本系统可以确认一件事——原世界的时间确实没有暂停。】
张博的呼吸停了一拍。
“没有暂停？”
【系统：没有。原世界的时间一直在往前走。您穿越了多少天，原世界就过去了多少天。】
“那我老婆——”
【系统：本系统没有权限获取原世界的实时信息。请不要追问。】
光柱已经亮了起来，白光刺眼，把系统空间的每个角落都照得雪亮。
张博站在光柱前，没有迈步。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老婆挺着肚子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样子，父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样子，办公室里同事们对着PPT吵架的样子。这些画面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事，但系统告诉他，这些画面里的时间，一直在往前走。
他已经离开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里，老婆生了没？父母知不知道他失踪了？公司有没有给他报失踪？有没有人找过他？
这些问题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脑子。
“系统，”他睁开眼，“最后一个问题。”
【说。】
“回家的票，确定能回家吗？”
【系统：确定。】
张博看着光柱里旋转的白光，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迈出了那一步。
白光吞没了他。
最后听到的声音，不是系统的“走你”，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远，很轻，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张博，妈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