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云逍靠在监控室的墙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他没有睡着——在这种环境下,他也不可能睡着。他只是在利用这段难得的安静时间,让身体尽可能地恢复。
左臂的灼痛感正在缓慢消退。极光能量的附着性虽然强,但似乎没有林小鹿说的那么严重——或者说,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他自己也没有预料到的速度,自行清除那些侵入的极光粒子。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掌心——那道银白色的灼痕已经淡了许多,从刺目的银白变成了浅灰色,指尖也恢复了一些知觉。
“恢复得这么快?”林小鹿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惊讶地凑过来,“你确定你只是F级?”
“我很确定。”云逍活动了一下手指,虽然还是有些不灵活,但至少已经能握拳了,“可能是路灯之神这个神位的某种特性——对光系能量的抗性?毕竟我也是‘光系’的一种。”
“路灯之光和极光……能算同一种‘光系’吗?”林小鹿的表情有些微妙,“我怎么感觉你在强行给自己加设定。”
“能用的设定就是好设定。”
云逍站起来,走到窗边,小心地掀开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场馆内依然安静。
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紧绷的张力正在逐渐增强——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所有人的体力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时间也所剩无几了,很快就会有人开始采取行动。
就在这时——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场馆的另一端传来。
不是爆炸,更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猛地砸在墙壁上。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隐约的闷哼。
云逍和林小鹿对视一眼。
“……有人在打了。”林小鹿低声说。
“听声音的方向——应该是东侧走廊。”云逍放下窗帘,快速地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发僵的左肩,“不是秦羽的风格,他不会弄出这么大动静。应该是赵无极在跟人交手。”
“和谁?”
“不知道。去看看?”
林小鹿犹豫了半秒,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小心地移开门口的椅子,推开监控室的门,沿着二楼的环形走廊向东侧移动。他们的脚步放得很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越靠近东侧,打斗声就越清晰——
金属碰撞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还有一声压抑的嘶吼。云逍听出那是方正的声音——低沉,粗粝,带着一股拼尽全力的狠劲。
他和林小鹿在二楼走廊的拐角处停下,探出头往下看。
一楼东侧的走廊里,两道人影正在激烈交锋。
方正——那个以防御著称的岩石之盾——此刻完全不像是一块“盾”。他浑身肌肉紧绷,双臂表面浮现出一层灰褐色的岩石纹理,每一次挥拳都带着沉重的破风声,砸在墙壁上就是一个凹陷的坑洞。
而他的对手,是赵无极。
疾风之刃的速度优势在狭窄的走廊里受到了限制,但赵无极显然不打算跟方正硬碰硬。他像一道灰色的影子在方正的攻击间隙中穿梭,不断用快速的踢击和手刀试探方正的防御薄弱点。
两人已经打了有一阵子了。方正的呼吸明显很重,额头上的汗水混着血迹往下淌;赵无极的状态稍好一些,但他的左腿似乎受了点伤,步伐中带着一丝极细微的迟滞。
“他们两个都没有令符。”林小鹿低声说,“方正一醒来发现自己大势已去,而赵无极发现时间快不够了——所以他们开始互相消耗了。”
云逍没有说话,专注地观察着下方的战况。
他的目光锁定在赵无极那条受伤的左腿上——那是他留给赵无极的。在地下室走廊的那一战,赵无极离开的时候,步伐就是那样的。
“……他们这样打下去,不管谁赢,都会消耗大量体力。”云逍低声说,“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那我们要不要趁现在……”
“不急。”云逍摇了摇头,“等到他们分出胜负,再去收拾胜者——比现在冲进去面对两个B级要划算得多。”
林小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楼下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方正猛冲向前,由无数灰褐色岩石构成的右拳如同一枚沉重的铁锤,砸向赵无极的口;赵无极没有硬接,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向侧面漂移,同时右脚从下往上撩起,正中方正的膝盖内侧。方正闷哼一声,重心不稳,整个人的防御出现了片刻的松动。
而在那一瞬间,赵无极的手刀裹挟着一层淡青色的气旋,精准地劈在方正的颈部侧后方。
一声闷响。
方正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直挺挺地向前倒下,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失去了意识。
赵无极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方正,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渗出的血迹,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往走廊深处走去,步履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疲惫。
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抬起头,正好与二楼的云逍目光交汇。
隔着大约十米的距离,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秒。
赵无极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云逍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然后他转过头,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云逍站在二楼的阴影里,握着那已经出现裂纹的训练杆,沉默了很久。
“……他看到了。”林小鹿在旁边小声说,“他知道我们在观战。”
“嗯。”
“那他为什么没有停下来提防我们?”
云逍想了想,开口说出自己的判断:“因为他知道,我已经拿到了自己那份令符。而他不是为了抢我的符来的——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预选赛,挣到他自己进入下一轮的资格。”
林小鹿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这第三组,怎么一个个都是怪人。”
云逍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赵无极消失的那个走廊拐角,脑海里闪过那个眼神——那不是认输的眼神,也不是挑衅的眼神。那更像是战场上两个互相认知了对方底线的士兵,确认过彼此的军容、弹药与意志之后,默然转过身、各自奔向下一个阵地时的那一瞥。
风从破碎的窗缝灌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灌入他握着训练杆发麻的掌心。
离预选赛结束,还有不到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