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预选赛名单公布后的第三天，云逍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
他当时正在周青禾的训练室里做挥杆练习，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T恤已经湿透了。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他本不想接，但那震动声异常执着，一副“你不接我就不停”的架势。
他放下拖把杆，掏出手机一看——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喂？”
“请问是云逍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清脆，带着一点不自觉的上扬尾音，像是在笑。
“……是我。你是？”
“我叫林小鹿！【回音之铃】的继承人！咱们在一个组！”
云逍愣了一下。
林小鹿。那个名单上的C级评定。那个专程申请调到第三组来看他笑话的人。
“……你好。”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提前认识一下！”林小鹿的声音听起来兴致勃勃，“毕竟咱们是同一组的对手嘛，提前熟悉熟悉，到时候打起来也有意思！”
云逍沉默了两秒：“你是想提前来观察我的底细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笑声：“哈哈哈哈被你看穿了！不过也不全是啦——我是真的对你挺好奇的！路灯之神诶！我听说你继承神位那天，全场笑了三分钟，是不是真的？”
“……差不多吧。”
“太有意思了！”林小鹿的语气里完全没有嘲讽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真诚的兴奋，“你知道吗，我继承神位的时候也被笑了——因为【回音之铃】这个神位，在神界被叫作‘扩音器神位’，说我打架的时候除了制造噪音什么都不了。”
云逍微微一怔。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找个同病相怜的？”
“差不多！不过也不全是啦。”林小鹿的声音稍微正经了一点，“我打听过了，第三组有S级的夏晚晴和秦羽，有B级的赵无极和方正——就咱俩评级最低。我是C，你是F。”
她顿了顿：“所以我想，咱们要不要结个盟？”
云逍没说话。
他在脑海里快速分析——结盟这个提议，表面上看对她有利。一个C级和一个F级结盟，在面对那两个S级和两个B级的时候，确实能提高生存概率。但问题是：她图什么？
“我能问一句吗？”云逍说，“你为什么会找上我？”
“因为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林小鹿回答得很快，“我打听过了——你被B级的赵无极找上门，没跑，也没怂，站在天台跟他聊了两句。一个F级，面对B级还能稳得住，说明你这人要么是真傻，要么是有真东西。”
“……那你怎么判断我是哪种？”
“所以我才来找你啊。”林小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如果是真傻，那结盟对我没坏处。如果有真东西——那我不是赚大了吗？”
云逍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在城东的‘老地方’茶店等你。”
“好嘞！半小时到！”
电话挂断了。
云逍把手机放回裤兜，重新拿起拖把杆，对着沙袋又练了一组挥击。周青禾坐在角落里喝茶，看着他说：“有约？”
“嗯。”
“女的？”
“……对手。”
周青禾没再追问，只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
四十分钟后，云逍坐在“老地方”茶店的靠窗座位上，面前放着一杯还没动过的柠檬茶。
店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的姑娘走了进来。她看起来和云逍差不多大，扎着高马尾，眼睛很大，脸上挂着一种自来熟的笑容，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我是来交朋友的”的气息。
她在店里扫了一圈，看到云逍，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你就是云逍吧？我看过你的照片！”她在对面坐下，把手里的帆布包放在旁边座位上，“我叫林小鹿，你可以叫我小鹿！”
“……你看过我的照片？”
“对啊！你继承仪式的视频在神界新人圈里传疯了！三分钟的哄笑实况，标题就叫‘本届最惨继承人诞生’。”
云逍端起柠檬茶，喝了一口，面不改色：“那你应该也看到我当时站在台上的表情了吧。”
“看到了啊。”林小鹿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所有人都在笑，就你一个面无表情，站在台上，像在思考——‘这玩意儿能退吗’。”
云逍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你还真看懂了。”
“那当然！我好歹也是被人笑过的人！”林小鹿招手叫来服务员，“一杯珍珠茶，全糖去冰，谢谢。”然后转回来看着云逍，“所以——结盟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
云逍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她：“我需要知道你的能力。”
“可以啊。”林小鹿毫不避讳，“【回音之铃】——我的能力是在一定范围内制造声音的回响和重叠。简单来说，我可以让说出去的一句话在对手耳边重复几十遍，也可以用声波扰对方的注意力。”她想了想，“战斗的时候主要靠声波攻击，破坏对手的平衡和判断力。范围大概是二十米内。”
云逍沉思了片刻：“有攻击力吗？”
“直接攻击力不高，但可以让人耳膜疼、头晕、恶心。”林小鹿耸耸肩，“反正不是那种能一拳把人打飞的类型。”
“那神力储备呢？”
“C级正常水平吧——大招能用两次，小技能能用个五六次。”
云逍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小鹿歪着头看他：“你呢？路灯之神的详细能力是什么？我只知道个大概，什么路灯下体力恢复什么的。”
云逍沉默了一会儿：“目前来说，我能召唤路灯实体，用它来当武器。”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没了。”
林小鹿眨了两下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能打吗？”
“正在学。”
林小鹿盯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你比我想象的还有意思！一个只会召唤路灯的新手，F级评定，居然还敢来赴约谈结盟——你这胆量至少值个S级。”
“你也没好到哪去吧，”云逍说，“一个只能制造噪音的扩音器，来找一个只会举路灯的照明工具——咱俩算是臭味相投。”
林小鹿笑得更大声了，引得旁边几桌的客人纷纷侧目。
笑完之后，她擦了擦眼角：“行了，不闹了。说认真的——预选赛的模式已经公布了，你知道吧？”
云逍点头。他昨天收到了组委会发来的详细规则。
东部赛区预选赛共分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小组混战。每组六人进入一个封闭场地，进行限时四小时的混战。场地内散布着数量有限的“晋级令符”，只有拿到至少一枚令符且存活到最后的人才能晋级。也就是说，六个人里，可能只有两三个人能出线，也可能全军覆没。
第二阶段：晋级的选手进入淘汰赛，一对一决出最终代表东部赛区参加正赛的名额。
“第一阶段是混战。”林小鹿收起笑容，表情认真起来，“说明什么？说明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个局面——我们得同时提防那四个高阶继承人。如果我们两个低阶的不联手，大概率会是第一个被淘汰出局的。”
云逍点了点头，他思考了很久：“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不需要你保护我，也不需要你帮我打架。”云逍看着她，语气平静，“结盟的定义是——情报共享，策略配合，互不背刺。你做得到吗？”
林小鹿愣了一下，然后郑重地伸出右手：“一言为定。”
云逍握住她的手。
手掌温热，力道适中。
“那预选赛见。”云逍说。
“预选赛见。”林小鹿笑着回应。
她端起那杯刚送上来的珍珠茶，喝了一大口，然后站了起来：“那我先走啦！回去训练！你也好好练你的路灯！”
“嗯。”
林小鹿走到店门口，忽然回过头：“对了，云逍——”
“怎么了？”
“我听说赵无极那天晚上来找你，你站在天台上跟他说话的时候，手里是不是握着什么东西？”
云逍的心跳漏了半拍：“……你怎么知道的？”
林小鹿狡黠地笑了笑：“因为那天晚上，我也在附近的楼上看着。”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云逍一个人坐在茶店里，看着对面那杯还没喝完的珍珠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自己的柠檬茶，喝了一口。
“……这姑娘，不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