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锁死声。
云逍踏入主大厅的那一刻，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也许是因为在脑海里预演过太多次了，真正站到这里的时候，反而没了想象中的慌乱。
他快速扫视四周——
主大厅比他想象中更大，目测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宽。水泥地面粗糙而冰凉，头顶是的钢架结构，几盏昏黄的工业灯悬挂在半空中，投下不均匀的光线。六巨大的水泥承重柱分布在大厅各处，表面布满划痕和涂鸦，见证着这座建筑的历史。
夏晚晴站在大厅中央，距离所有人最远，像是刻意与其他参赛者保持着距离。
秦羽进入大厅后便无声地退入一承重柱后方的阴影区域，整个人的气息明显地收敛了几分。
赵无极站在大厅东侧，双手在夹克口袋里，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方正则选了西侧靠近墙壁的位置，背靠着一面实心墙，双臂抱在前，沉稳地等待着。
林小鹿站在云逍旁边，微微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说：“开局不会立刻开打——这个距离和地形，谁先动手谁吃亏。”
云逍轻轻“嗯”了一声。
她在军事方面的判断，和他在脑子里的推演对上了。
短暂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厅墙壁上安装的扩音器忽然发出一阵电流杂音，紧接着，一个被处理过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在整个空间内回荡：
【东部赛区 · 第三组预选赛 · 正式开始】
【规则重申：场地内共隐藏三枚晋级令符。取得至少一枚令符并存活至四小时结束者，获得晋级资格。】
【令符位置：请自行探索。】
【祝各位好运。】
话音落下，扩音器关闭了。
主大厅陷入一种更加凝重的寂静。
没有人动。
六个人，像六颗被放置在棋盘上的棋子，各自占据着一个位置，彼此试探，彼此戒备。
大厅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概过了三十秒。
率先打破僵局的，是赵无极。
他动了一下，只是微微侧过身，看向东侧走廊的方向。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投入平静水面的一颗石子。
“既然没人想第一个动手，”赵无极的声音不高不低，“那我去找令符了。”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应，转身走向东侧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跑，步伐平稳，像是吃完饭在公园散步。
秦羽在阴影中没有动。
林小鹿低声对云逍说：“他这是想引别人跟上去，在走廊里截击他。”
“我知道。”云逍说，“让他去。”
大厅里又少了一个人。
剩下的五人依然没有立即行动。
又过了片刻，方正也动了——但他没有走向任何走廊，而是直接走到大厅中央，站定，然后俯下身，握拳在地面上砸了一下。
——咚！
那一声低沉厚重的闷响在大厅中荡开，水泥地面以他的拳头为中心，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就待在这儿。想拿令符的，先过我这关。”
云逍：“……”
这人还真是直白到不讲道理。
夏晚晴看了方正一眼，没有说什么，径自走向西侧通道，白色的运动服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入口的光影里。
秦羽从阴影中无声地退出，也没有走任何一条走廊——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钢架结构，然后猛地纵身一跃，单手抓住一横梁，翻身而上，整个人如同一缕黑色的烟雾，溶入了上层空间的阴影之中。
主大厅里，只剩下云逍和林小鹿，以及坐在大厅中央、像一座小山的方正。
林小鹿看向云逍：“怎么说？”
云逍没有急着回答。他在脑海里快速分析——
现在分散出去的几个人中，夏晚晴的选择很清晰：西侧通道。秦羽选择了制高点布控。赵无极走了东侧。方正直接守在正中央。这些选择都不是巧合，每个人都有自己关于令符位置的判断。
他并不知道令符在哪一条路，但他知道留在原地，什么也等不到。
“我们也动。”云逍说，“走南边。”
林小鹿眨了一下眼睛：“南边？”
“南边连着地下室入口。”云逍低声说，“刚才入场前我注意到，那边走廊的风最大——说明那一侧的通风系统是完好的，可能在连通更深的区域。令符如果藏得隐蔽，大概率不会放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林小鹿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你是真能观察啊……行，听你的。”
她没有再多说，跟上了云逍的步伐。
南侧走廊比主大厅昏暗得多。走廊两侧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灰色的砖体。头顶的光灯有一半是坏的，剩下的也不时闪烁，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两人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第一个岔路口时，云逍停住了。
他侧耳听了几秒。
“……有声音。”
林小鹿也停了下来，屏住呼吸。
几秒后，她也听到了——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细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金属撞击水泥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
云逍没说话，竖起三手指，然后朝左侧墙壁指了指。林小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向左靠墙，压低身形前进。
两人贴着墙壁，脚步放到最轻，缓慢地向声音的源头靠近。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铁门，声音就是从门后传出来的。
云逍在门外停住，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门后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小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一盏吊灯提供着微弱的光线。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银灰色令牌，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哑光。
晋级令符。
而令符旁边，蹲着一个人。
赵无极。
他正用手里的钥匙串轻轻敲击地面，制造出那些规律的声响。当他察觉到门外的动静时，手中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隔着那扇半掩的铁门，目光与云逍撞在了一起。
空气凝固了一秒。
然后，赵无极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追得挺快啊。”
云逍没有回话。他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几乎是同时，一道疾风般的身影已经劈开空气向他袭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云逍被得向后猛退，同时挥起手中的铝合金训练杆，精准地格挡住赵无极的踢击。
——铛！！
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的走廊里炸响，震得林小鹿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捂住了耳朵。
赵无极一击不成，落地后立即调整重心，双脚微曲，像一绷紧的弓弦，目光灼灼地锁定了云逍——
“看来，你确实不止一路灯那么简单。”
云逍握紧手中发颤的训练杆，沉声道：
“还有更多你没见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