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云逍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
左臂上那道银白色的灼痕正在缓慢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轻轻蠕动,带来一阵阵刺痛和麻痹感。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掌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发青,指尖几乎无法自主活动。
“……极光的侵蚀力比我想象中更强。”他低声说。
林小鹿蹲在他旁边,眉头紧皱,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浸了随身携带的饮用水,小心地敷在他的手臂上:“你别乱动。极光能量有持续附着性,如果不尽快清除,它会顺着经脉慢慢渗透进更深层的组织。”
“你怎么知道这些?”
“来之前我查过所有S级继承人的公开资料。”林小鹿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却很稳,“夏晚晴的极光领域有三层阶段——第一层是照明压制,第二层是能量侵蚀,第三层才是真正的‘领域内绝对控制’。刚才她对你用的,大概只是第一层到第二层之间的过渡阶段。”
云逍沉默了一会儿——“……也就是说,她还没认真。”
“以S级的标准来看,”林小鹿抬起头,表情认真,“大概只用了三成力。”
云逍没有回答。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一轮交锋,与其说是一次进攻,不如说是一次赌博。他在赌夏晚晴不会在预选赛阶段就暴露全部实力;赌她不会为了一个F级继承人而浪费神力;赌他的试探能在她收起轻敌心态之前,捕捉到足够的信息。
他赌对了。
但代价是左手短时间内无法再战斗了。
林小鹿帮他做了简单的应急处理后,打量着那条开始浮现淤青的手臂,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忧色:“你的左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基本废了。如果真的再遇到不得不打的局面——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有右手。”云逍活动了一下还能动弹的五指,“还有路灯。还有你。”
林小鹿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一下:“这种时候还不忘记把我拉下水……行吧,谁让我们是盟友呢。”
她站起来,帮云逍捡起掉在地上的那铝合金训练杆,递还给他:“喏,你的武器。”
云逍接过训练杆,入手时发现杆身中段多了一道裂纹——应该是刚才砸灯管的时候磕到金属支架留下的。这道裂纹标志着这普通的训练器材,很可能已经支撑不了下一次高烈度的撞击了。
“那去看看有没有备用的逃生路线,万一需要提前撤退。”云逍说,“顺便了解一下那枚令符目前到底在谁手上。”
两人沿着走廊继续前进,不再说话,各自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场馆内有节奏地回响。云逍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快速整理着过去两个小时的战况,构建出一幅完整的地图:主大厅被方正坐镇过,但现在已经空了;西侧走廊被他、林小鹿和夏晚晴占据;东侧被赵无极控制过,但他已经离开;地下室被秦羽扫荡过,他的令符现在在云逍口袋里。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场馆里真正有威胁的人,分布在四个不同的方向——秦羽在地下室附近的某个位置,赵无极可能在东侧某个区域恢复体力,夏晚晴刚离开西侧走廊,方正状态最差但依然有战斗力。而他和林小鹿,处在场馆的中段区域,位置暴露,但手上握有最多的令符。
他们是最富有的,但也是最大的靶子。
云逍停住脚步:“我们得改变策略了。”
“怎么改?”
“从主动搜索,变成主动设伏。”云逍说,“我们手里有两枚令符,这是最大的优势。如果我们在场馆里到处走动,迟早会被其他四个人中的某一个堵住——到那时,不管是赵无极、秦羽还是夏晚晴,我们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所以你想反过来,等他们来找我们?”
“对。”云逍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他们现在处在一间相对狭窄的设备间里,只有一扇门可供出入,空间狭小,并不适合设伏,而且一旦被堵住就很难脱身,“但不是在原地等。我们要找一个——”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设备间角落的一扇通风管道检修口上,“——退路足够多的地方。”
林小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扇检修口的铁栅栏,螺丝已经生锈到快要自行脱落了。她缓缓露出了一个意会的笑容。
“你果然很擅长逃跑。”
“不是逃跑。”云逍弯腰抓住铁栅栏,用力一掰——锈蚀的螺丝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应声断裂,“是战略性转移。”
他们花了大约十分钟,找到了一个符合条件的地点:场馆二楼西侧的一间废弃的监控室。监控室的设备早就被搬空了,只剩几把破椅子和一个空荡荡的控制台。但它的位置极佳——正门连接着二楼主走廊,后窗跳下去就是通往场馆后方小巷的消防楼梯。如果前方被堵住,他们可以从后窗撤离,进入小巷后又能快速绕到场馆东侧,形成“佯退—绕后—再从另一角度切入打击”的机动链路线。
林小鹿检查了一遍监控室内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埋伏后,转身对比了一个“安全”的手势。云逍走进来,关上门,把那张唯一的破椅子顶在门把手下面,加固了一下门的阻力,然后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掏出那两枚银灰色的晋级令符。他把其中一枚放在自己口袋里,另一枚握在手上,感受着它冰凉的重量,目光复杂。
“还剩大概一个小时。”他说,“不出意外的话,最后半小时会变成最激烈的争夺阶段——所有人都会集中在令符最可能出现的区域。但我们手上的两枚令符,会让那个‘最可能的区域’变成‘我们’。”
林小鹿靠在控制台边缘,双手抱,表情反而比之前轻松了一些:“所以接下来——”
“等。”云逍说,“等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手里没有令符的时候,他们会开始找。而当他们发现怎么也找不到的时候——就会来找手里握有令符的人。”他顿了顿,把那枚令符握紧,“那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没有说完,但林小鹿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墙上的电子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秒数一格一格地跳动。监控室里的两个人,一个坐在地上靠着墙,一个靠在控制台边缘,各自安静以对,彼此共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从窗外透进来的极光残影,正一分一寸地缓缓消淡,被场馆内逐渐恢复的暖黄色普通灯光,一点一点地吞噬净。
只剩下最后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