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走廊里回荡着金属撞击的余音。

赵无极的踢击被云逍格挡之后，并没有立刻追击。他收回腿，站直身体，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云逍。

“刚才那一挡，练过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不是蒙的。”

云逍没有接话。他的虎口还在发麻——赵无极那一脚的力道极其沉猛，如果不是他这几天被周青禾反复训练过格挡动作，刚才那一下他大概率连杆子都握不住。

“你特意用钥匙敲击声引我们过来。”云逍说，“你想在这里解决掉我们两个。”

“猜对了一半。”赵无极看了一眼门内的银灰色令符，“令符是真的。我只是顺便用它来钓个鱼。”他顿了顿，“你们是第一批咬钩的。”

“你就不怕把夏晚晴或者秦羽引来？”

“他们走的是另外两条路。”赵无极说，“我有我的情报来源。”

林小鹿站在云逍身后半步的位置，保持着随时可以介入的距离。她没有急着动手——她知道自己的声波能力更适合在混战中发挥牵制作用，而不是在这种一对一的正面交锋中硬拼。

“小鹿，”云逍低声说，“你退到走廊拐角后面去。”

林小鹿愣了一下：“你想一个人打？”

“不是想。”云逍握紧训练杆，“是他想一个人打我们两个。既然是二打一，我宁愿先把他拖住，你在后面找机会。”

林小鹿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明白了。你自己小心。”

她快速后退，闪到走廊拐角后方，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她的位置既能观察战局，又不会立刻被赵无极的攻击波及——如果她找到合适的出手机会，声波攻击可以从侧翼切入。

赵无极看着她后退，没有阻止。

“让你们布置完也好。”他说，“免得一会儿有人说我胜之不武。”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动了。

不是试探性的前压，而是真正的进攻——他的右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眨眼间已经冲到云逍面前。右手五指并拢成手刀，裹挟着一层淡青色的气旋，直刺云逍的咽喉。

这一击的速度，比上次在天台下的那次交手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云逍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

他横向迈出一步，同时将训练杆竖在身前，用杆身去格挡那记手刀。

——铛！！

又是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声。

但这一次，云逍没能完全挡住。赵无极的手刀擦着训练杆的边缘划过，带起的气流在云逍的右侧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云逍借着冲击力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他感觉到右脸颊传来一阵辣的刺痛，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颌滑落。

“你的格挡确实练过。”赵无极没有追击，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腕，“但你的反应速度还跟不上你的意识。你的眼睛看到了我的动作，但你的身体慢了半拍。”

他说得很准确。

云逍心里清楚，这是他目前最致命的短板——他的战术意识和对战局的判断，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已经提升了不少，但他的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依然是一个普通高三学生的水平。面对赵无极这种从小就被当作战斗天才培养的继承人，这个差距是实打实的。

硬拼反应速度，他必输。

那就只能换一种打法。

云逍深吸一口气，将训练杆横握在身前，然后——

闭上了眼睛。

赵无极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闭眼？”他说，“你是想认输，还是想耍什么花招？”

云逍没有回答。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声音。

他听到了走廊里光灯管低频的嗡鸣声，听到了赵无极呼吸的节奏——平稳，不紧不慢，说明他此刻的状态非常松弛。他听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声，还有林小鹿在拐角后面尽量压低的呼吸声。

然后他听到了——

赵无极的左脚，在地面上轻轻转动了一下。

那是发力前调整重心的声音。

下一秒，破空声传来。

从左前方，角度刁钻，直奔他的腹部。

云逍没有睁眼，身体向右侧旋转，同时将训练杆向下压，用杆身截住了那一记扫踢的轨迹。

——啪！

踢击被杆身挡住，但力道依然透过杆体传递到他的手臂上，震得他整条右臂一阵发麻。

但他没有退。

他顺着冲击力的方向，身体继续旋转，训练杆借着旋转的惯性，从下往上撩起，直击赵无极的下巴。

这一击的时机卡得非常刁钻——赵无极刚刚踢出一脚，重心还没完全收回来，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反击，他只能向后仰头，避开了杆头的轨迹。

训练杆擦着他的下巴掠过，带起一阵劲风。

赵无极后退了一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没有血，但刚才那一杆如果再近一厘米，他的下巴可能已经被敲裂了。

“……有意思。”赵无极的表情认真了一些，“闭着眼睛，靠听声音来判断我的攻击轨迹——这一招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云逍依然闭着眼，“我自己想出来的。”

“撒谎。”

“信不信由你。”

赵无极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之前的冷笑，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被激起了战意的笑。

“行。”他说，“那就让我看看，你这闭着眼睛的招数，能撑多久。”

他的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了。

云逍闭着眼，听到的只有一连串密集的脚步声——左、右、左——赵无极在高速移动中不断变换方向，试图扰乱他的听觉判断。

这种速度，光是靠听力已经跟不上了。

但云逍还有另一个东西可以依靠——

感知。

那种在蒙眼训练中逐渐觉醒的、模糊而直觉的感知。他能够捕捉到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地面传递来的震动频率的差异、还有对手气息位置的移动——所有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拼合起来，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但立体的画面。

他“感觉”到了——赵无极的攻击来自右上方，是一记下劈腿。

云逍没有犹豫，侧身避开，同时将训练杆从下往上斜撩，直刺赵无极的腰侧。

这一击，实实在在地刺中了。

训练杆的顶端撞在赵无极的腰肋处，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赵无极的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滞，落地时后退了两步才稳住重心。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部——运动夹克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杆头印记。

他抬起头，看向云逍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你真的能判断我的攻击轨迹。”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讶，“不是蒙的，不是靠运气——你是真的能‘看’到。”

云逍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水，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刚才那一连串的感知和反击，对身体和精神都是极大的消耗。

“我还能再打一会儿。”他说，声音有些喘，“但你呢？你的体能，也不是无限的。”

赵无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云逍意外的事——

他转身，走到那扇半掩的铁门前，弯腰从地上拿起那枚银灰色的晋级令符，随手抛给了云逍。

云逍下意识地接住了令符。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这一枚，给你了。”赵无极说。

“……为什么？”云逍握紧令符，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第一，你已经证明了你不是那些废物神明。你配得上这个令符。”赵无极转过身，往走廊出口走去，“第二——”他顿了顿，“我更喜欢从别人手里抢令符的方式。这样更有意思。”

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云逍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枚银灰色的令符，沉默了很久。

林小鹿从拐角后面探出头来：“……他走了？”

“……走了。”

林小鹿快步走过来，看着他手里的令符，瞪大了眼睛：“他真把令符给你了？就这么给了？”

“嗯。”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啊？”林小鹿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预选赛送令符？他是来做慈善的？”

云逍没有回答。

他把令符握紧，感受着冰凉的金属在掌心的触感。

这枚令符，是他用一场战斗——一场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和精神的战斗——换来的。

他看了一眼训练杆顶端与赵无极的交击摩擦处，那里已经出现了几道浅浅的裂痕。

“……走吧。”他把训练杆收起，“去找下一个令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