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二天下午，云逍照例来到训练室。
周青禾还没到，他一个人先开始了热身——拉伸、俯卧撑、核心激活，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两周的训练让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结实了一些，虽然还是偏瘦，但至少不再是那种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他做完最后一组拉伸，站起来，正准备去拿拖把杆——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但不是周青禾。
门口站着一个人，逆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修长的轮廓。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露出结实的小臂，肩膀上随意搭着一件外套，整个人透着一股“别惹我”的气场。
他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云逍看清了他的脸。
是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生——五官线条很硬，眉骨高，眼窝深，眼神冷得像冰。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左侧眉尾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给他本就冷淡的气质添了几分危险的味道。
“……你是？”云逍问，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秦羽。”
暗影之狼。
S级评定。
前天刚给他下战书的人。
训练室里的空气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战书上写的是三天后，”云逍说，“你这是提前来踩点的？”
“不是。”秦羽走到训练室中央，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满地的训练器械、墙角的沙袋、角落里那拖把杆。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云逍身上，“我改主意了。三天太长，我想现在打。”
云逍：“……”
这人说话的方式，跟他的神位一样——脆利落，不讲废话。
“我还没热身完。”云逍说。
“我不需要你热身。”秦羽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我只想看看，一个让赵无极白跑一趟的路灯之神，到底有什么本事。”
云逍沉默了。
他明白秦羽的意思——赵无极那天晚上来找他，结果只是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这件事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在神界新人圈里传成了一个“B级继承人被F级路灯之神劝退”的离谱版本。
秦羽显然是信了那个版本，来验货的。
“……行。”云逍说，“但有个条件。”
秦羽微微皱眉：“什么条件？”
“如果我能在你手下撑过三分钟——”云逍看着他，“你把那个战书取消了，预选赛再见。”
秦羽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友善的笑，而是像听到什么笑话之后的、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有意思。”他说，“来吧。”
他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也没有做任何起手式，就那样随意地站着，双手自然下垂，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正在假寐的狼。
云逍深吸一口气，右手抬起，开始凝聚神力。
黄光在掌心汇集——但比平时慢了。他没有戴扰器，但或许是面对S级继承人的心理压力，神力凝聚的速度还是受到了影响。
他用尽全身的注意力，将那团不断翻涌的黄光压缩、塑形——
路灯实体出现了。
不是半透明的，不是光影幻象。是一一米五长、散发着淡黄色光晕的实体路灯。虽然边缘还有些模糊，但确确实实握在了他手里。
秦羽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惊讶，大概是——确认了某件事后的轻微表情变化。
“动手。”他说。
云逍没有废话。
他压低重心，握紧路灯杆，身体猛地向前旋转——一记借力打力的横扫，带着旋转惯性，直击秦羽的腰侧。
这是周青禾教的“基础动作三式”中的第一式。
速度快，角度刁，力量足。
秦羽没有闪避。
他只是抬起左手，用手臂外侧，准确无误地挡在了路灯杆的路径上。
——砰。
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云逍只觉得自己这一杆像是砸在了一堵钢墙上。路灯杆震得他虎口发麻，而秦羽的手臂纹丝不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力量不错。”秦羽评价道，“但你全身都是破绽。”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动了。
不是向前冲，而是像一缕黑烟一样，整个人在云逍的视野里突然变得模糊——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云逍的右侧，五指并拢成手刀，直劈向云逍的后颈。
云逍本来不及挥杆回防。
他只能做出一个极其狼狈的动作——就地向前一滚，以一个近乎打滚的姿势躲开了那一击。
手刀劈在了空处，发出撕裂空气的细微尖啸声。
云逍滚出去两米多，半跪在地，心脏狂跳。
刚才那一下，如果没躲开，他大概现在已经昏过去了。
“……暗影系的速度，果然名不虚传。”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震麻的右手，“你刚才那个移动，是融入影子再位移出来的吧？”
秦羽没有否认：“还能注意到这个，脑子确实不错。”
他顿了顿：“但六十秒已经过去了。你还有两分钟。”
云逍重新握紧路灯杆，目光沉了下来。
他知道，靠硬碰硬，他绝对打不过秦羽。两者的神力等级差距摆在那里，就像一辆自行车和一辆跑车的区别。
体力攻击不行，那就只能想办法——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训练室。
训练室不大，大约五十平米。墙上挂着几块训练用的靶垫，地上散落着几个不同重量的沙袋。天花板上有一排光灯，亮白色的光均匀地洒下来。
灯。
路灯。光。
云逍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握紧路灯杆，深吸一口气——然后主动发起了攻击。
又是一记横扫，但角度更刁，对准的是秦羽的膝盖。
秦羽依然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杆头——在他的判断里，路灯杆的长度决定了云逍的打击范围，只要他保持在特定距离之外，云逍就打不到他。
但他错了。
云逍这一记横扫，本不是冲着他的身体去的。
路灯杆在中途突然改变了方向，杆头猛地向下——敲在了地上。
——当！
金属杆撞击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与此同时，云逍催动了体内那点可怜的神力，将路灯头顶端的灯泡瞬间点亮——
一束刺眼的黄光，在狭小的训练室里猛然爆发。
秦羽完全没有防备。
他下意识地闭眼偏头，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不到半秒。
但对云逍来说，够了。
他借助路灯杆敲击地面的反作用力，整个身体扭转，右腿像鞭子一样甩出，踢向秦羽的腹部。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踢中了。
秦羽后退了半步。
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T恤上一个淡淡的脚印，又抬头看了看云逍。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眼神里多了一丝——
不是愤怒，而是意外。
“……利用灯光扰视线。”他低声说，“能把路灯之神的能力用到这种程度，你确实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三分钟到了。”他说。
云逍喘着气，路灯柱已经消散了，他右手掌心残留着一丝灼热感。刚才那一次强行催动灯泡，几乎耗尽了他体内所有神力。
秦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战书取消了。预选赛再见。”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刚才那一脚，踢得还行。”
然后他推门走了出去。
训练室安静下来。
云逍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长出一口气。
“……S级继承人，果然不是闹着玩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右手，嘴角却微微扬起。
刚才那半秒的停滞后的一记踢击——是他到现在为止，在实战中打出的最漂亮的一招。
而这一切的灵感，来自于他在路灯下冥想的那些夜晚。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那排明亮的光灯，忽然觉得，路灯之神这个神位，也许比他想象中更有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