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加夫里尔端着牛回到餐厅的时候,脚步比去的时候慢了一些。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父亲的脸、母亲的背影、赞迪克冰凉的手指、潘塔罗涅带着薄茧的指尖,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遗传了那个男人的“劣质基因”,想着如果他真的遗传了,他该怎么办。这些念头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缠在一起,打了好几个死结,他找不到线头在哪里。
他将牛放在赞迪克的面前,然后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的时候,他的手臂不小心碰到了潘塔罗涅的手肘,他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了。潘塔罗涅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说什么。
加夫里尔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然后他又抿了一口。
然后又抿了一口。
潘塔罗涅带来的这瓶酒确实好。不像至冬的火水那样烈得让人想咳嗽。它的口感是平衡的、温润的、像丝绸一样滑过喉咙,留下一种带着橡木和浆果气息的回味。加夫里尔不太懂酒,但他知道这瓶酒喝起来很舒服。舒服到他忍不住一杯接一杯地喝,像是在用酒精冲刷那些盘踞在脑海里的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喝得太快了。
潘塔罗涅注意到了,但他没有阻止。他只是在加夫里尔喝完第三杯的时候,拿起酒瓶,给加夫里尔倒了第四杯。
赞迪克也注意到了,他也没有阻止。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加夫里尔左手边,眼睛看着加夫里尔的脸颊从苍白变成淡淡的粉色,从淡淡的粉色变成更深的粉色,像一朵白色的花被人用颜料从中心向外慢慢地晕染开。
“学长,你的脸又红了。”
加夫里尔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脸颊。手指触碰到皮肤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那种不正常的滚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燃烧,将他的皮肤从里面烤熟了。
“暖气开太大了,”加夫里尔说,声音已经有些含糊了,舌头像是比平时大了一圈,说话的时候需要比平时更用力才能把字吐清楚,“我去把暖气关小一点。”
他站起身来。站起来的瞬间,世界晃了一下。他扶着桌子边缘站了两秒,等世界稳定下来,然后松开手,迈出一步。
这一步走得很稳。
第二步也很稳。
第三步的时候他的脚绊到了地毯的边缘,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潘塔罗涅的手在他身体前倾的瞬间扶住了他的腰。那只手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温热的、有力的、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一样。
“小心,”潘塔罗涅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而平稳,带着一丝加夫里尔在清醒时一定能听出来的紧张,“地毯边缘翘起来了。”
加夫里尔低头看了看地毯。地毯的边缘确实翘起来了,大概是仆人打扫的时候没有铺平整。他盯着那个翘起来的边缘看了两秒,像是在思考一个深奥的哲学问题,然后抬起头,眼睛看着潘塔罗涅。
“费奥潘,”他说,声音比平时软了很多,像是被酒泡软了,“你的手好热。”
潘塔罗涅的手指在他的腰侧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你喝多了,加夫里尔。坐下吧,我去关暖气。”
潘塔罗涅起身去关暖气。
加夫里尔没有坐下。他站在餐桌旁边,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有些迷蒙地看着面前的餐盘。餐盘里还剩半块鱼肉,已经凉了,鱼皮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油脂。
赞迪克走到他身边,伸出手,将加夫里尔垂在脸侧的白色头发拢到耳后。他的手指从加夫里尔的太阳滑到耳廓,指腹在那对柔软的耳羽上停留了一瞬。
加夫里尔的睫毛颤了一下。他转过头,眼睛看着赞迪克,迷蒙的目光在赞迪克的脸上聚焦了几秒,然后慢慢地说了一句话。
“赞迪克,你的手指好凉。”
“嗯,”赞迪克说,“因为刚才去阳台站了一会儿。”
“大冬天去阳台站着什么?”
“冷静一下。”
加夫里尔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差点又没站稳,幸好他的手还撑在桌面上。“你为什么要冷静?”
赞迪克红色的眼睛看着他,看了一瞬。“因为上午说了太多话,心跳太快了。需要冷空气来降温。”
加夫里尔眨了眨眼,像是在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他的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你也会心跳太快?我还以为你没有心跳呢。”
“我有心跳,”赞迪克说,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只是平时跳得不快。”
“那什么时候跳得快?”
“学长碰我的时候。”
加夫里尔的手从桌面上滑了一下。他重新撑住,粉色眼瞳里的迷蒙又深了一层。
潘塔罗涅关好暖气回来了。他看到赞迪克站在加夫里尔身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正常,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走回自己的座位,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加夫里尔的另一边,伸出手,将加夫里尔撑在桌上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的手臂上。
“加夫里尔,坐回去。你这样站着容易摔倒。”
加夫里尔的手在潘塔罗涅的手臂上搭着,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他外套的布料。他的粉色眼瞳看着潘塔罗涅,又转过头看着赞迪克,又转回去看着潘塔罗涅。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皱眉的动作不是不耐烦,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思考”的表情——他的大脑正在艰难地处理一个复杂的问题,但酒精让他的处理器降速了,所以他需要花更多的时间才能得出结论。
“你们,”加夫里尔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含糊了,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潘塔罗涅和赞迪克同时看了对方一眼。在加夫里尔看不到的角度。
“因为学长值得,”赞迪克说。
“因为你值得,”潘塔里涅说。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二重唱。
加夫里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赞迪克,又看着潘塔罗涅,眼里是困惑,是不解,是某种他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但还没有想明白的问题。
“我不是在问你们为什么对我好,”加夫里尔说,他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了,不是害怕,而是某种更接近于“压抑太久终于要爆发”的颤抖,“我问的是——你们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对我好?”
他的眼睛看着赞迪克。“你帮我整理衣领的时候,你的手指碰到了我的脖子。你以前不会碰我的脖子。”
他的眼睛转向潘塔罗涅。“你帮我擦嘴角的时候,你的手指碰到了我的嘴唇。你以前不会碰我的嘴唇。”
加夫里尔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你们能不能告诉我,”加夫里尔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餐桌上一片安静。
潘塔罗涅没有说话。
赞迪克也没有说话。
加夫里尔站在两个人中间,手还搭在潘塔罗涅的手臂上,白色半长发散落在肩上,耳后的白色耳羽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完全张开,像两只需要飞翔但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飞的白鸟。
“我害怕,”加夫里尔说,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我害怕我会变成他那样。”
“谁?”潘塔罗涅问。
“父亲,”加夫里尔说,这个称呼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厌恶,“他花心。他薄情。他自私。他伤害了母亲。我以为我不会变成那样,因为我从小就在想——我不要像他那样,我要专一,我要深情,我要无私,我要让每一个爱我的人都幸福。”
加夫里尔停了一下。
“但现在,”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了,“我不知道了。”
他看着赞迪克。“你的手指碰我的时候,我的心跳会加快。”
他看着潘塔罗涅。“你的手指碰我的时候,我的心跳也会加快。”
他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你们碰我的时候,我的心跳都会加快。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对两个人都有感觉?这意味着我的身体比我的心更诚实?这意味着我天生就是那种会同时对多个人产生反应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抖,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开始松了。
“如果是的话,”加夫里尔说,“那我是不是和他一样花心?”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学长,”8岁的赞迪克说,眼睛看着加夫里尔,声音不大,“你不是他。”
加夫里尔转过头,看着那个坐在宽大餐椅上、手里端着凉牛的小小身影。
“你和他不一样,你的花心不是花心。你的花心是因为你太容易被吸引了。容易被人吸引,不是缺点,是优点。这说明你有一颗愿意去爱的心。”
加夫里尔看着8岁的赞迪克,看着那双认真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红色眼睛。
“你父亲不会为这种事担心,”八岁的赞迪克说,“因为他本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他自己。你在乎的是会不会伤害别人。你们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加夫里尔的嘴唇在颤抖。
潘塔罗涅的手从加夫里尔的手臂上移到他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温热的、有力的。
“加夫里尔,”潘塔罗涅说,“你不需要做选择。”
加夫里尔抬头看着他。
“你不用在我们两个人之间选一个,”潘塔罗涅说眼睛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微笑,“你可以都要。”
加夫里尔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他看着潘塔罗涅,又转过头看着赞迪克。
赞迪克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微笑。
“学长,”赞迪克说,“我和费奥潘之间有很多分歧。但在对学长这件事上,我们的分歧不大。”
“什么分歧?”加夫里尔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觉得他可以一个人照顾好学长,”赞迪克说,“我觉得我一个人也可以。但我们后来发现,学长需要的可能不是一个人。”
“什么意思?”加夫里尔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快速移动着。
“意思是,”潘塔罗涅接过话头,眼睛里的光变得柔和而明亮,“你需要的不是一个选择,而是接受。”
加夫里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大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处理这两个人说的话。
“你们的意思是,”加夫里尔慢慢地说,“三个人?”
潘塔罗涅和赞迪克又对视了一眼。
“如果学长愿意的话,”赞迪克说。
“如果加夫里尔愿意的话,”潘塔罗涅说。
“你们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加夫里尔的声音还是有点沙哑,但比刚才平稳了很多,“三个人在一起。别人会怎么想?”
“别人怎么想关我们什么事?”潘塔罗涅说。
“我从来没有在乎过别人的想法,”赞迪克说。
加夫里尔看着他们,看着这两张认真的、不带任何犹豫的脸。
“我想——”加夫里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我想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这个。”
“多久?”赞迪克问。
加夫里尔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一天,也许一年,也许更久。”
潘塔罗涅轻轻笑了一声。“我昨天说了可以等。今天还是一样。可以等。”
赞迪克没有说话,但他眼睛里的光变得更加柔软了。他的手指从加夫里尔的指尖滑到他的手背,然后停在那里。
加夫里尔低头看着那只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加夫里尔抬起头,看着赞迪克的脸。赞迪克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那面孔上那些细小的、平时不会注意到的细节。他的睫毛很长,比加夫里尔想象的要长得多;他的嘴唇的弧线并不像平时看起来那么冷,而是带着一种微妙的笑容。
加夫里尔的目光在赞迪克的嘴唇上停留了零点几秒。
赞迪克注意到了。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覆上了加夫里尔的嘴唇。
加夫里尔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他感觉到赞迪克的嘴唇是凉的,和他的手指一样凉,带着一丝红酒的苦涩和橡木的香气。那个吻很轻,很短暂,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然后又飞走,短暂到加夫里尔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
赞迪克直起身,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小小的笑容还在。
“学长,”赞迪克说,“你欠我的。”
加夫里尔的瞳孔在剧烈地颤抖着,他的手指在赞迪克的手背上收紧了。
“你——”
“你刚才看我的嘴唇看了太久了,”赞迪克说,“我观察到了,得出结论你想让我亲你。所以就亲了。”
加夫里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耳后的白色耳羽已经完全变成了粉色,整张脸红得像是被人用颜料泼过。
加夫里尔转过头,想从潘塔罗涅那里找到一点支持,但他看到潘塔罗涅的脸黑了。
潘塔罗涅伸出手,扣住加夫里尔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他的动作比赞迪克更果断,更用力。他的嘴唇压在加夫里尔的嘴唇上,比赞迪克的那个吻更深,更久。
他的嘴唇是热的。和赞迪克完全不同。
加夫里尔能感觉到潘塔罗涅的嘴唇的触感。温热、柔软、带着一丝烟草的苦涩和红酒的甜味。他的手指从加夫里尔的后颈滑到他的脸颊,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摩挲着。
加夫里尔的手在潘塔罗涅的口上推了一下,但推的力度轻得不像是在拒绝,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不知所措的反应。
潘塔罗涅松开他,眼睛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微笑。
“加夫里尔,”潘塔罗涅说,“你欠我的更多。”
加夫里尔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快速移动着,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两个吻的触感。一个是凉的,一个是热的。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在他的皮肤上交织在一起,像两条不同温度的河流汇入了同一片海洋。
“你们……”加夫里尔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们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就不叫亲了,”赞迪克说。
“那叫申请,”潘塔罗涅说。
加夫里尔看着他们,他应该生气的,应该用那种刻薄的话让这两个人离自己远一点。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刚才在赞迪克的嘴唇覆上来的那一刻,他的心没有抗拒。在潘塔罗涅将他拉过去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没有后退。
这些生理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加夫里尔将脸埋进了自己的手心里,耳后的白色耳羽完全蓬松开来,羽毛的边缘泛起一层深深的粉色,像是被晚霞染过的雪。他的手指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遮不住耳朵。那对耳羽像是两个独立的小生物,在他手心的边缘探出头来,微微颤抖着,暴露了他此刻所有的内心活动。
“你们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加夫里尔的声音闷在手心里,“我需要冷静一下。”
“学长刚才不是说暖气开太大了吗?”赞迪克的声音从手心的另一侧传来,“我帮你全关掉。”
“不用关,”加夫里尔的声音更闷了,“不是暖气的问题。”
“那是谁的问题?”潘塔罗涅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加夫里尔没有回答。他依然将脸埋在掌心里,但他的嘴角有一个不自觉的笑容。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本注意不到。但在场的两个人都在仔细看。他们透过加夫里尔指缝的间隙,看到了那个弧度。
赞迪克的眼睛弯了一下。
潘塔罗涅的眼睛亮了一下。
8岁的赞迪克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加夫里尔面前看他。加夫里尔还保持着那个双手捂脸的姿势,像一个犯了错被老师罚站的学生。8岁的赞迪克伸出两只小手,将加夫里尔的手指一一地掰开,露出加夫里尔那张红透了的脸和那双还带着一层薄薄水光的粉色眼瞳。
“学长,”8岁的赞迪克说,眼睛认真地看着加夫里尔,“你脸红了。”
“我知道,”加夫里尔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不用一直提醒我。”
“但你脸红的样子很好看,”八岁的赞迪克说,“比平时好看。”
加夫里尔看着面前这个小家伙,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他的心里那个一直在融化的东西终于完全化开了,变成了一滩温水,在他的腔里缓缓地流淌,将他所有的抵抗和防备都冲刷净了。
“赞迪克,”加夫里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以后不准再让8岁的你说这种话。”
成年赞迪克站在加夫里尔左手边,眼睛看着他。“学长好看。”
加夫里尔的耳羽又粉了一层。
“我退出,”加夫里尔说,但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退出的意思,“我说不过你们。你们一个比一个会说话。”
“我平时不太会说话,”赞迪克说。
“我平时也不太会说话,”潘塔罗涅说。
“那今天怎么都会了?”加夫里尔抬起头,眼睛在两个人之间移动着。
赞迪克和潘塔罗涅对视了一眼。
“因为今天不说的话,”赞迪克说,“学长可能明天就离开了。”
“然后可能遇到一个更好看的妖精,”潘塔罗涅说,“然后就忘了我们。”
加夫里尔看着他们,粉色眼瞳里的光变得柔软而明亮。
“不会的,”加夫里尔说,“我记性很好。”
“记性再好也有忘的时候,”赞迪克说,“所以我们要在学长忘记之前,让学长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我们,”潘塔罗涅说,“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加夫里尔看着这两个人,他的心在腔里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你们真的不介意吗?”加夫里尔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三个人在一起。”
“不介意,”潘塔罗涅说。
“不介意,”赞迪克说。
“你确定?”
“确定,”两个人同时说。
加夫里尔看着他们。他忽然笑了一下,带着一丝释然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物的笑。
“那你们以后不准在我面前吵架,”加夫里尔说,“不准在我面前阴阳怪气,不准在我面前抢着给我夹菜、倒酒、擦嘴角、整理衣领。这些事情我自己会做。”
“做不到,”赞迪克说。
“很难,”潘塔罗涅说。
加夫里尔看着他们,叹了一口气。
“那至少,”加夫里尔说,粉色眼瞳看着赞迪克,“你亲我之前能不能先问一下?”
赞迪克红色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不能。问了学长可能会说不。”
“那你还——”
“所以不问。效率更高。”
加夫里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转过头看着潘塔罗涅。“你呢?你下次亲我之前能不能先问一下?”
潘塔罗涅的眼睛看着他。“不能。问了加夫里尔可能会说不。不问的话,加夫里尔可能会生气。但加夫里尔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
加夫里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深吸了一口气。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们两个能聊得来了,”加夫里尔说,声音里带着无奈,“你们的脸皮一样厚。”
“谢谢学长夸奖,”赞迪克说。
“谢谢加夫里尔夸奖,”潘塔罗涅说。
加夫里尔摇了摇头,转身走向餐桌。但他的脚步不再像刚才那样沉重了,也不再像刚才那样不稳了。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拿起酒杯。他看着空酒杯,然后抬起头看着潘塔罗涅。
“酒呢?”
潘塔罗涅拿起酒瓶,走到加夫里尔身边,给他倒了半杯酒。倒酒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加夫里尔的手背,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来。
加夫里尔没有躲开。
赞迪克也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眼睛看着加夫里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的样子。
八岁的赞迪克看着面前的景象,眼睛微微弯了一下。他低下头,将凉牛一口一口地喝完,然后将空杯子放在桌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学长,”8岁的赞迪克说,“还去买棉花糖吗?”
“去。下午就去。给你买两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