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5:34  ·  所属小说:原神:天使投资人

费奥潘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他从抽屉里拿出铁路的文件,翻到需要和愚人众对接的那几页,一行一行地重新审阅。

他工作到很晚。窗外的天从浅蓝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黑色。街灯亮了起来,将大街上的积雪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费奥潘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左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戒指的金属边缘在桌面上划过,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想起加夫里尔今天说的那句话。“你让我想起在须弥求学时候的自己。”

费奥潘那时甚至还没有出生。

他错过了加夫里尔的青春。他错过了那些年在须弥的夜夜,错过了加夫里尔从少年成长为青年的每一个瞬间,错过了那些只属于赞迪克的、和加夫里尔共度的时光。

他无法弥补这个错过。但他可以弥补未来。

六个月。让阿列克谢·别洛夫斯基离开北国银行。

费奥潘拿起笔,在文件空白处写下了几行字。写完之后他看了看,然后将那页纸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他关上台灯,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至冬堡安静而美丽。街灯的光在雪花中变得柔和而朦胧,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橘色光晕中。远处的河在黑暗中静静地流淌,河面上的碎冰在月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

“六个月,”他轻声说,“给我六个月。”

一周后,铁路协调会议在北国银行的会议室里召开。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北国银行的团队、至冬铁道部的官员、地区几个主要方的代表,以及愚人众第二席执行官“博士”和他的两名副手。赞迪克坐在长桌的一端,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他的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咖啡,旁边是一叠关于铁路沿线军管区通行许可的文件,他连翻都没有翻过。

费奥潘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前摆着厚厚一叠资料,眼睛专注地扫描着会议议程上的每一个条目。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节奏均匀而稳定,像节拍器一样精准。

会议开始了。费奥潘主持会议。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晰,每一个议题的陈述都简洁明了,每一个数据的引用都准确无误,每一个决策点都推进得果断而高效。在座的人都被他的节奏带着走,没有人走神,没有人打断,没有人提出无关的问题。他用一种近乎催眠的方式,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地锁在了会议的每一个议题上。

赞迪克坐在长桌的一端,眼睛看着费奥潘,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他在观察费奥潘。费奥潘的语速、语调、肢体语言、眼神交流、对时间的把控、对突发问题的应对、对在座每个人性格和需求的把握。所有这些都是赞迪克观察和分析的对象。

会议进行到第三个议题时,赞迪克开口了。

“军管区的通行许可,”赞迪克说,红色的眼睛从费奥潘脸上移开,落在桌上的文件上,“原则上没有问题。但我有一个条件。”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赞迪克,所有人的表情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什么条件?

赞迪克靠在椅背上,蓝色的头发微微晃动,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费奥潘。

“在军管区内进行的所有作业,必须接受我方人员的监督。不是例行检查,不是事后审核,而是全程、实时、逐逐项的监督。每一车材料的进出,每一段铁路的铺设,每一个工人的出入,都必须在我方人员的视线范围内进行。”

费奥潘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博士大人,军管区内的作业已经在至冬铁道部的监管框架下了。额外的监督会增加的时间和成本——”

“时间和成本由我方承担,”赞迪克打断了他,“监督人员的费用、管理成本、对工程进度的潜在影响,全部由愚人众承担。北国银行不需要多花一枚摩拉。”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这个条件看起来不合理——为什么愚人众要花费自己的资源来监督一个民用铁路?但这个条件在财务上又是对北国银行有利的。额外的成本不由北国银行承担,的时间表虽然可能受影响,但影响的程度和范围都由愚人众负责。

费奥潘看着赞迪克,计算赞迪克提出这个条件的真实动机,计算这个条件背后可能隐藏的陷阱,计算接受这个条件的收益和风险。

赞迪克的眼睛平静地回望着他,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又深了一点点。

“费奥潘,”赞迪克说,声音低沉而平稳,“你在犹豫什么?”

费奥潘沉默了半秒。“我在想,博士大人为什么要花自己的资源来监督一个民用。”

“因为我对铁路本身不感兴趣,”赞迪克说,“我对军管区内的某些东西感兴趣。那些东西和铁路无关,但恰好也位于军管区内。借着监督铁路的机会,我可以顺带做我自己的事。”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赞迪克的坦诚让他们感到不安。

一个愚人众的执行官,在公开场合直言不讳地说他要利用一个民用来为自己的研究服务。这种坦诚要么是因为他不在乎别人怎么想,要么是因为他有足够的把握让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费奥潘看着赞迪克,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接受这个条件。具体的监督方案,我们会后单独对接。”

赞迪克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好。”

会议继续进行。费奥潘的节奏没有因为赞迪克的介入而被打乱,将会议的议程按计划全部完成。散会的时候,所有人都带着明确的行动项离开了会议室,没有一个人对下一步该做什么感到疑惑。

费奥潘留在了会议室里。赞迪克也留在了会议室里。其他人走完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长桌的两端,一人一端,像棋盘的对面,两个人隔着那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对视。

“博士大人,”费奥潘先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平静,“关于监督方案,我想听听您的具体要求。”

赞迪克站起身来,绕过长长的会议桌,走到费奥潘身边。他没有坐下,而是靠在桌边,双手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眼睛从上方看着费奥潘。

“我的要求很简单,”赞迪克说,“你的人做你的事,我的人做我的事。两条线平行推进,互不扰。你的人不需要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的人也不会过问你在做什么。我们只是恰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恰好需要互相配合一下。”

费奥潘抬起头,眼睛看着赞迪克的眼睛。

“博士大人,您对每一个都这么坦诚吗?还是只对这个?”

赞迪克微微歪了歪头,蓝发从肩上滑落,红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光。“我选择坦诚,是因为坦诚的效率最高。我不需要对你隐瞒什么,因为即使我隐瞒了,你迟早也会发现。而等你发现的时候,我对你的信任度已经降到了零,后续的会变得非常低效。与其那样,不如从一开始就说清楚。”

费奥潘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确认了赞迪克和他是一类人。不是性格上的相似,而是思维模式上的相似。都是用效率、成本和收益来评估一切的人,都不会被情感和道德束缚,都能在需要的时候做出最冷酷的选择。

“博士大人,”费奥潘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我觉得我们可以聊得来。”

赞迪克看着费奥潘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眼睛也微微弯了一下。

加夫里尔是他的例外,是他愿意为之收敛锋芒的人。费奥潘不是。在费奥潘面前,他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那个冷酷的、精于计算的、不会为任何人的情绪买单的赞迪克。

而费奥潘恰好也是这种人。

“也许吧,”赞迪克说,“至少我们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

“我们都想在学长面前证明自己。”

费奥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看着赞迪克,赞迪克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两秒,在这两秒的时间里,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不是同盟,不是友谊,而是基于相互理解和相互制衡的关系。

他们都知道对方在看加夫里尔时的眼神和自己不一样,但他们也都知道,这种不一样不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障碍。因为他们都是理性的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该竞争,什么时候该。

“博士大人,”费奥潘说,“监督方案的具体条款,我明天会让秘书送到您的办公室。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就先告辞了。”

他站起身来,向赞迪克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费奥潘,”赞迪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费奥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手上的戒指,”赞迪克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好奇,“不是母亲的遗物。”

费奥潘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枚戒指是新的,”赞迪克说,“表面没有任何磨损。如果是母亲的遗物,要么是旧的,要么是被精心保存的。但即使是精心保存的,新戒指和旧戒指的质感也不一样。你的戒指是新戒指,银色的光泽太亮了,没有氧化层,没有指纹痕迹,没有佩戴过的痕迹。”

费奥潘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博士大人观察得真仔细。”

“这是我的工作,”赞迪克说,“观察,记录,分析,得出结论。”

“结论呢?”

“结论是,”赞迪克顿了一下,“你买这枚戒指,不是因为你想念母亲。而是因为你不想让别人看到你手上的疤痕。尤其是学长。”

费奥潘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博士大人,”费奥潘说,声音沙哑而平静,“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是一种美德。”

“我不是一个有美德的人,”赞迪克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费奥潘没有再说什么。他推门走出了会议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电梯间的方向。

赞迪克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眼睛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枚银币,他用拇指摩挲着银币的表面,感受着金属的温度和纹理。

“费奥潘,”赞迪克轻声说,“你比我勇敢。”

他将银币收好,拿起桌上那叠关于军管区文件的复印件,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一下,又一下,节奏均匀而稳定。他走过一扇扇紧闭的门,走过一幅幅挂在墙上的肖像画,走过一个个对他鞠躬致意的北国银行职员,最终走进了电梯,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加夫里尔正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河上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碎冰。

“学长,”赞迪克走到他身后,停下,“会议结束了。”

加夫里尔没有回头。“费奥潘的表现怎么样?”

“很好,”赞迪克说,“他比你想象的更优秀。”

加夫里尔的耳羽微微竖了起来。“你这是在夸他?”

“我是在陈述事实,”赞迪克说,“费奥潘在商业上的天赋,不亚于我在科学上的天赋。他在北国银行做一个小小的部门主管,是屈才了。”

加夫里尔转过身,眸光看着赞迪克。

“赞迪克,”加夫里尔说,“你觉得费奥潘这个人怎么样?”

赞迪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学长想问什么?”

“我想问你的真实想法,”加夫里尔说,眼睛直直地看着赞迪克,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不是你的客套话,不是你的官方评价,而是你心里真正的想法。你觉得他值得培养吗?”

赞迪克沉默了片刻。他的眼睛看着加夫里尔,加夫里尔的眼睛也看着他。两个人站在走廊的窗前,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走廊的地板上。

“值得,”赞迪克最终说,“他不是那种普通的、可以被替代的人才。他是一个真正的天才。不是在某个领域里比别人强一点的那种天才,而是能够开创一个全新局面的那种天才。他的思维方式、决策模式、对商业的理解,都不是教出来的,而是天生的。这种人几百年才出一个。”

加夫里尔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如果,”加夫里尔说,声音更轻了,轻到赞迪克需要微微侧耳才能听清,“让他去愚人众呢?”

赞迪克的眼睛猛地收缩了一下。

“学长,你说什么?”

“我说,”加夫里尔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双手在口袋里,眼睛看着赞迪克,嘴角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如果让费奥潘加入愚人众呢?”

“学长不是在开玩笑。”

“我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加夫里尔说,“费奥潘的天赋,在北国银行只能发挥一半。另一半被这个机构的条条框框束缚住了。北国银行是一个金融机构,它的核心业务是存贷汇,是风险管理,是资产配置。费奥潘的天赋在于他发现价值、创造价值、放大价值的能力,在北国银行只能用在北国银行的客户身上,而不能用在北国银行自己身上。这是浪费。”

加夫里尔顿了一下,眼眸里的光变得沉稳而坚定。

“但如果他加入愚人众,他就可以用他的天赋做更大的事。愚人众在至冬之外的业务网络需要有人打理,北国银行在海外的分支机构需要有人整合,至冬的商业利益需要有人在整个提瓦特大陆范围内布局。这些事情,费奥潘是最合适的人选。”

“学长想让费奥潘成为执行官?”

“不是我想让他成为,”加夫里尔说,“而是他配得上成为。至少第十席的位置,女皇一直给我留着,但我没有兴趣。与其让那个位置空着,不如给真正有能力的人。”

赞迪克的红色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学长的意思是……让我推荐他给皮耶罗?”

加夫里尔歪了歪头,耳后的白色耳羽微微张开。“你是愚人众第二席,你的推荐分量足够。而且你和费奥潘最近不是聊得挺好吗?你说他的天赋不亚于你在科学上的天赋。既然你这么欣赏他,那就帮他一把。”

赞迪克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学长,你是在利用我。”

“我是在请你帮忙,”加夫里尔说,眼眸里的光变得柔软了一些,“赞迪克,你知道我不会利用你。但你也要承认,费奥潘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值得一个更大的舞台。”

赞迪克看着加夫里尔,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斜射变成了直射,久到走廊里的影子从一长一短变成了两团小小的阴影,久到加夫里尔的耳羽从微微张开变成了完全服帖。

“好,”赞迪克最终说,“我会跟皮耶罗提这件事。但我不能保证结果。皮耶罗有他自己的判断标准,不是我说了算的。”

“我知道,”加夫里尔说,“你只要帮他打开那扇门就行。能不能走进去,看他自己的本事。”

赞迪克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加夫里尔。“铁路的军管区监督方案。费奥潘同意了。具体的条款在第二页。”

加夫里尔接过文件,看都没看,直接签了名,然后递还给赞迪克。“。”

赞迪克将文件收好,眼睛看着加夫里尔,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还挂在那里。

“学长,”赞迪克说,“如果费奥潘真的加入了愚人众,成了执行官,那北国银行谁来管?你亲自管吗?”

加夫里尔的眸光微微闪了一下。

“不,”加夫里尔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如果费奥潘能把阿列克谢·别洛夫斯基踢出北国银行,我就把北国银行交给他管。”

赞迪克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学长你说什么?”

“我说,”加夫里尔转过身,看着窗外河上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碎冰,眼睛里的光变得很远很远,远到赞迪克伸手都够不到,“如果他能够让那个男人彻底离开这个他经营了半辈子的地方,那就证明他有能力管理好这个银行。到那时候,我可以退位。”

“退位?”赞迪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学长你要去哪里?”

加夫里尔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河上的碎冰在阳光下闪烁着无数细碎的光点,看着远处的大教堂的金顶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耀眼,看着这座他出生、长大、离开又回来的城市在他的视线里一点一点地变得陌生。

“我还没有想好,”加夫里尔最终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也许去找母亲。也许去须弥待一段时间。也许什么都不做,就在至冬堡的宅子里待着,看看书,种种花,做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他转过身,眼睛看着赞迪克,嘴角浮现出一个带着一丝疲惫的微笑。

“我累了,赞迪克。”

赞迪克看着加夫里尔,红眼睛里的光变得柔和了一些。那种柔和不常出现在他的眼睛里,以至于加夫里尔在捕捉到它的瞬间,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学长,”赞迪克说,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大提琴最低的那弦在震动,“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加夫里尔的粉色眼瞳微微睁大了一瞬。“你是愚人众的第二席。”

“我是学长的学弟,”赞迪克说,“这个身份比愚人众第二席重要得多。”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你这句话,”加夫里尔最终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比你说过的所有情话都好听。”

赞迪克歪了歪头。“我没有说过情话。”

“所以这句特别好听。”

加夫里尔转过身,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白色的辫子在肩上轻轻晃了一下,耳后的白色耳羽在阳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均匀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赞迪克站在原地,看着加夫里尔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的门后。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枚银币,低头看了一眼。别洛夫斯基家的白鸟在阳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展开翅膀,做出一个正要飞起的姿态。

飞去哪里?

赞迪克将银币攥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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