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5:34  ·  所属小说:原神:天使投资人

费奥潘的晋升速度,快到连加夫里尔本人都开始觉得他在北国银行屈才了。

北国银行是一头庞然大物,它的晋升体系像一座金字塔,每一层都有厚厚的天花板,不是你有能力就能砸穿的。你需要人脉,需要背景,需要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合适的位置,需要有人在你背后推你一把。

而费奥潘没有这些东西。他没有贵族头衔,没有家族背景,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在至冬贵族圈子里说得上话的亲戚。他只有他自己——和他的能力。

但能力这种东西,在至冬的贵族圈子里,是最不值钱的。值钱的是你的姓氏,你的,你祖上三代积累下来的人脉和资源。

茶水间的议论从费奥潘入职的第一天就没有停过。最初大家说他不过是运气好,恰好被别洛夫斯基大人看中了。后来大家说他不过是个棋子,别洛夫斯基大人用他来制衡自己的父亲。再后来大家说他不过是——他妈的,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个矿区的烂账被他盘活了,港口城市的分行选址是他一手推动的,铁路的是他主导谈判的,每一条战线他都在赢,每一个经手的都在赚钱,每一个和他过的客户都在夸他。这不是运气。这是一个真正的商人在用最纯粹的商业思维解决最复杂的问题。

加夫里尔在办公室里翻着费奥潘的季度报告,眼睛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数字。每一个数据都在上涨,每一个指标都在超预期,每一个都在创造利润。费奥潘负责的大客户业务部,本季度的营收同比增长了百分之四十七,是整个北国银行所有部门中增长最快的。

加夫里尔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看了很久。

他想起当年费奥潘拄着拐杖站在北国银行大厅里的样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左手的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袖口里面,右腿只能虚虚地点在地上,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但他站得很直,紫色的眼睛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然后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终于看到了岸边的光。

加夫里尔当时觉得,这个人可以用。

现在他觉得,这个人值得用。

不仅仅是“值得”,而是“屈才”。北国银行的大客户业务部,对费奥潘来说已经太小了。他的能力远远超出了这个职位所需要的范畴。他不是一个优秀的银行职员,他是一个能够从废墟中发现金子、从烂账中挖掘价值、从不可能中找到可能的人才。

加夫里尔放下报告,拿起笔,在费奥潘的晋升推荐书上签了名。从今天起,费奥潘·谢尔盖耶维奇·维克塞将成为北国银行历史上最年轻的主管。

这份推荐书送到人事部的时候,安德烈专门跑了一趟加夫里尔的办公室,小心翼翼地确认了一遍又一遍。

“大人,您确定吗?费奥潘的入职时间太短了——”

“他的业绩在那里,”加夫里尔头都没抬,“你看不到吗?”

“我看到了,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他没有贵族头衔?但是他在至冬的贵族圈子里没有任何人脉?安德烈·伊万诺维奇,你在这个银行工作了二十年,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银行是靠什么赚钱的。是靠贵族的头衔吗?是靠那些在酒会上举着香槟杯互相吹捧的交际花吗?”

安德烈不敢说话了。

“这个银行是靠赚钱的人赚钱的,”加夫里尔说,眼睛从文件上抬起来,冷冷地看了安德烈一眼,“费奥潘是过去几十年里这个银行最能赚钱的人。如果这样的人都升不上去,那这个银行的晋升体系就是有问题的。而我最讨厌有问题的东西。”

安德烈拿着那份推荐书,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退了出去。

费奥潘的晋升通知在第二天就公布了。整个北国银行再次震动,但这次震动的幅度比前几次小了很多。因为大家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费奥潘这个名字出现在各种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习惯了他在各种不可能的中创造出可能的结果,习惯了他在每一次晋升中都成为那个“最年轻的某某某”。茶水间的议论从“他凭什么”变成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从质疑变成了好奇,从敌视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但真正让所有人都闭嘴的,不是费奥潘的晋升,而是他接下来做的事。

阿列克谢·别洛夫斯基——加夫里尔的父亲——在北国银行经营了几十年,人脉之广、基之深,是任何人都难以撼动的。

他虽然不是北国银行的实际控制人,但在常经营层面,他的影响力无处不在。各个部门的关键岗位上都有他的人,各个重要客户的背后都有他的影子,各项重大决策的流程中都有他留下的痕迹。他像一棵老树,系深深扎进了北国银行的每一寸土壤,不是你说砍就能砍掉的。

费奥潘开始砍了。

铁路。这是北国银行近十年来最大的单体,涉及铁路、港口、矿山、木材加工等多个产业链环节。

这个最初是阿列克谢·别洛夫斯基主导的,他花了三年时间搭建了的框架,整合了各方资源,争取到了女皇的御批,将其打造成了至冬开发战略的核心组成部分。这个的成功,是阿列克谢·别洛夫斯基在北国银行和至冬商界地位的基石。

费奥潘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将这块基石撬动了。

铁路的利益分配方案是阿列克谢·别洛夫斯基三年前制定的,当时看来是完美的各方利益平衡,风险分配合理,执行路径清晰。但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原材料价格上涨了,劳动力成本增加了,沿线的地价翻了倍,新的竞争者出现了。当年的完美方案,在今天看来已经千疮百孔。

费奥潘花了两周时间,重新计算了整个的成本收益模型。他的计算比三年前的版本精细了一个数量级,不仅仅是总体的数字,而是每一个环节、每一个节点、每一个供应商的利润率。他找到了中最薄弱的环节——一个位于铁路中段的木材加工厂,它的供应商合同即将到期,而那个供应商恰好是阿列克谢·别洛夫斯基的人。

费奥潘没有去碰那个供应商。他去碰的是那个木材加工厂。

他找到了一家更有竞争力的供应商——不是至冬本地的,而是从枫丹进口的,质量更好,价格更低,交货周期更短。他说服木材加工厂的老板更换供应商,理由很简单:你能省多少钱,我能让你赚多少钱。老板犹豫了三天,最终签了合同。阿列克谢·别洛夫斯基的人在铁路中的第一个利润点就这样被切掉了。

然后费奥潘去切第二个。

然后第三个。

然后第四个。

他没有大规模地发起攻击,而是一刀一刀地、慢慢地、精准地切割。

每一刀都切在阿列克谢利益网络中最脆弱的节点上,每一刀都切得净利落,让被切掉的那一部分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就已经脱离了主体。

阿列克谢开始意识到自己正在失去对铁路的控制时,已经太晚了。他的利益网络已经被费奥潘拆解成了一个一个孤立的节点,失去了连接,失去了协同,失去了整体的力量。

他试图反击。他动用了自己在北国银行内部的人脉,试图通过行政手段阻止费奥潘的行动。

他找到加夫里尔,暗示费奥潘在破坏北国银行的整体利益。加夫里尔听完之后,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费奥潘的业绩是正的,你的业绩是负的,你让我支持谁?”他去找董事会里的盟友,试图发起对费奥潘的不信任投票,那些盟友们在投票前一天纷纷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声音沙哑但礼貌到令人不安的年轻人,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了最精准的数据,每一个数据都在提醒他们,他们在北国银行的利益和费奥潘的业绩是绑定在一起的。

投票结果:零票赞成。

阿列克谢·别洛夫斯基在北国银行经营了几十年的人脉和资源,在费奥潘面前像沙滩上的城堡一样,被水一点一点地侵蚀、瓦解、吞没。

加夫里尔在办公室里看完费奥潘提交的铁路季度报告,眼睛在那些数字上停留了很久。他将报告放下,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河上已经开始解冻的冰面。春天快到了,至冬漫长的冬天终于要结束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河面的碎冰上,反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是有人在河面上撒了一把钻石。

“安德烈,”加夫里尔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唤铃,“让费奥潘上来一趟。”

几分钟后,费奥潘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带,头发比刚入职时长了一些,被他整齐地梳在脑后。紫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但眼白里依然有血丝。他的左手没有缠绷带了,手心那个被烟头烫伤的痕迹已经愈合,留下一个小小的、圆形的疤痕,被他用一枚银色的戒指遮住了。

加夫里尔注意到了那枚戒指。

“加夫里尔大人,”费奥潘走到办公桌前,站定,紫色的眼睛看着加夫里尔,“您找我?”

加夫里尔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在口袋里,从上到下打量了费奥潘一遍。那种审视的目光费奥潘已经不陌生了,每一次晋升之前,加夫里尔都会用这种目光看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铁路的报告我看完了,”加夫里尔说,声音依然是那种轻声细语的调子,“阿列克谢·别洛夫斯基在中的利益份额从百分之三十一下降到了百分之十一。你用了三个月。”

费奥潘的紫色眼睛微微闪了一下。“是的大人。按照目前的进度,预计再过两个月,他的份额会降到百分之五以下。届时他在中将不再具备任何实质性的影响力。”

加夫里尔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费奥潘沉默了一秒。“意味着北国银行在铁路中的整体收益率将提升约百分之十五。因为替换掉的那些供应商提供的价格更低、质量更好,的成本结构得到了优化。”

加夫里尔歪了歪头,耳后的白色耳羽微微张开。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弧度,不是笑容,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满意”的东西——像是一个老师听到学生给出了正确的答案时的表情。

“那只是账面上的数字,”加夫里尔说,“我问的不是这个。”

费奥潘的睫毛颤了一下。紫色的眼睛看着加夫里尔,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说:“意味着加夫里尔大人在北国银行的地位更加稳固了。”

加夫里尔从窗台上直起身,向费奥潘走了两步。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五米缩短到了两米,近到费奥潘能闻到加夫里尔身上那股雪和松木混合的气息。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想把这种气息留在肺里,留得更久一些。

“费奥潘,”加夫里尔说,眼眸直直地看着费奥潘,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你知道我最欣赏你的是什么吗?”

费奥潘的喉咙动了一下。“不知道,大人。”

“你从来不说你做不到,”加夫里尔说,“换成任何人,都会说‘这太难了’‘这不可能’‘这需要更多时间’。但你什么都没有说。你只是去做。”

加夫里尔停了一下,眼睛里的光变得柔和了一些——那种柔和不常出现在他的眼睛里,以至于费奥潘在捕捉到它的瞬间,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让我想起在须弥求学时候的自己,”加夫里尔说,“那时候我也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

费奥潘看着加夫里尔,紫色眼睛里的光在微微颤抖。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那是因为你给了我机会”,想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想说“你不应该夸我因为我会变得贪心”。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加夫里尔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在那把高背扶手椅上,拿起笔,准备继续批文件。

“大人,”费奥潘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沙哑一些,“您刚才说您欣赏我的地方是我从来不说做不到。但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加夫里尔抬起头,粉色眼瞳看着他。

“什么事?”

费奥潘深吸了一口气,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加夫里尔的粉色眼瞳。

“让阿列克谢·别洛夫斯基彻底离开北国银行,”费奥潘说,“不只是削弱他的影响力,而是让他从这张棋盘上彻底消失。”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一大一小,像是某种抽象的剪影画。加夫里尔看着费奥潘,粉色眼瞳里的光从柔和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介于审视和期待之间的东西。

“你想让他消失?”

“我想让您不再需要为他分心,”费奥潘说,紫色的眼睛里的光变得沉稳而坚定,“您的母亲已经不在至冬了。您的父亲还在用他的方式消耗您的精力。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和他周旋上。”

加夫里尔的耳羽轻轻抖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因为您对北国银行的常经营越来越不耐烦了,”费奥潘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的计算,“您在办公室的时间比以前少了,批阅文件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参加会议的次数比以前少了。您在逐渐抽身。您在为某件事情做准备。”

加夫里尔盯着费奥潘看了三秒钟。然后他轻轻嗤了一声,那声嗤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介于是好笑和无奈之间的东西。

“你观察得很仔细,费奥潘。”

“这是我的工作,大人。观察,分析,得出结论。”

加夫里尔低下头,在面前的文件上签了一个名,然后将文件合上,放在一边。他抬起头看着费奥潘,嘴角那个淡淡的弧度又出现了。

“你刚才说,你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到让阿列克谢·别洛夫斯基彻底离开北国银行。现在我问你——如果我把这件事交给你,你需要多久?”

费奥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紫色眼睛微微低垂,像是在做一个精密的计算。加夫里尔看着他的侧脸,他注意到费奥潘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紫色眼瞳的一部分光。他的下巴线条比刚入职时更分明了,脸颊上的肉少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更加清晰。他变了,变得更强了,更成熟了。但他看加夫里尔的眼神没有变。那种眼神,加夫里尔在赞迪克的眼睛里也看到过。虽然赞迪克藏得更深,深到如果不是认识他几十年本不可能发现。

“六个月,”费奥潘最终说,“给我六个月的时间,我让阿列克谢·别洛夫斯基离开北国银行。不是削弱他的影响力,而是让他彻底失去在这里立足的基。他主动离开,或者在董事会上被投票罢免。无论哪种方式,他都不会再出现在您的视线里。”

加夫里尔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度不是烛光反射出来的,而是从瞳孔深处直接涌出来的,像地下深处的泉水,不因地表的寒冷而改变温度。

“六个月,”加夫里尔重复了这个数字,像是在秤上掂量一块黄金的重量,“好。我给你六个月。”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空白的任命书,在上面写下了几行字,签了名,盖上私章,然后推到了费奥潘面前。

“从今天起,你是北国银行的主管。这不是晋升,是正式任命。你之前只是代理主管,现在我给你转正了。”

费奥潘低头看着那份任命书。加夫里尔的签名在纸张的右下角,流畅的花体字像一条优雅的河流。他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签名,指尖在纸张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收回来。

“谢谢大人。”

“不用谢我,”加夫里尔靠在椅背上看着费奥潘,“这是你应得的。铁路你做得很好,阿列克谢·别洛夫斯基在你面前吃了大亏,这说明我没有看错人。”

“大人,”费奥潘说,“还有一件事。”

“说。”

“铁路的后续推进,我需要和愚人众那边对接。的沿线涉及至冬的军事管制区,需要愚人众的通行许可和安保支持。负责这个区域的愚人众部门,是第二席‘博士’的管辖范围。”

加夫里尔的耳羽微微竖了起来。“赞迪克?”

“是的,”费奥潘说,紫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光,“我需要和博士大人对接。下周有一个协调会议,博士大人会出席。我想提前跟您确认一下,博士大人那边有没有什么我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加夫里尔看着费奥潘,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赞迪克那边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加夫里尔说,“他是我的学弟。从教令院时期就认识了。他不会为难你。”

“我知道他是您的学弟,”费奥潘说,声音很平静,“博士大人最近经常来您的办公室。”

加夫里尔轻轻哼了一声。“他最近确实来得勤了。以前一个月来两三次,现在一周来两三次。大概是因为经费花得太快了,不好意思总是在信里要,就亲自跑过来。”

费奥潘没有说话。他看着加夫里尔提到赞迪克时脸上的表情,那种表情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形成的,而是需要经年累月的相处、无数次的见面和分别、无数次的争吵和和解之后才能沉淀下来的东西。

费奥潘将那种表情记在了心里。

“好的,大人,”费奥潘说,“我会和博士大人好好沟通的。”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触到门把手的时候,加夫里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费奥潘。”

费奥潘停下来,转过身。

“你手上那枚戒指,是新买的?”

费奥潘低头看了一眼左手。那枚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戴在中指上,正好遮住了烟头烫伤留下的疤痕。他下意识地用右手拇指摩挲了一下戒指的表面,金属的光滑触感让他的指尖微微发凉。

“不是新买的,”费奥潘说,“是母亲的遗物。她去世的时候留给我的。我一直没有戴,怕弄丢了。最近……想起来了,就找出来戴上了。”

加夫里尔的眸光微微闪了一下。“你的母亲……?”

“她在我破产之前就过世了,”费奥潘说,声音很平静,但紫色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没有看到我狼狈的样子,也许是好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加夫里尔看着费奥潘,费奥潘看着加夫里尔。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变得有些凝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提到了桌面上,但谁都没有伸手去碰它。

“那枚戒指很好看,”加夫里尔最终说,“很适合你。”

费奥潘的耳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粉色。“谢谢大人。”

他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走得很慢,右手还下意识地摩挲着左手中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母亲的遗物。他骗了加夫里尔。这不是母亲的遗物,是他自己在大街的一家首饰店里买的,花了他半个月的薪水。他买这枚戒指不是因为他需要一枚戒指,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他的手在被看到的时候,可以被注意到,但又不会被追问太多的理由。

他不知道加夫里尔会不会注意到这枚戒指。他只是在赌。赌加夫里尔会在某个时刻、以某种方式、因为某个原因,看到他的手,看到这枚戒指,然后问一句“这是新的吗?”然后他就可以回答——不是母亲留给他的,而是他自己买的,用来遮住那些疤痕。但他没有说实话。他说了谎。他把一个无关紧要的秘密藏在了一个更加无关紧要的谎言下面,像一个盒子套着另一个盒子,最里面什么都没有。

费奥潘将手放下,不再摩挲那枚戒指。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户,窗外是教堂的金顶。春天快到了,阳光比冬天的时候亮了一些,照在教堂的金顶上,反射出一种温暖的光。

费奥潘站在窗前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下周。协调会议。和博士大人对接。

赞迪克。

费奥潘的紫色眼睛里掠过一丝冷光。他和赞迪克在加夫里尔的办公室里碰过几次面,每次都是短暂的、礼貌的、带着刀锋般锐利边缘的交流。

赞迪克看他的眼神和看任何人都不一样,像是同类在打量同类时的目光。那种目光让费奥潘感到不舒服,不是因为它带有敌意,而是因为它太过准确。赞迪克看到了他藏在层层伪装下面的那个真实的自己,那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自己。

下周的会议,他会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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