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5:10  ·  所属小说:开局万人嫌,王爷却上瘾了

圣旨来得比三还快。

第二午后,安国公府前院便被一队宫中内侍搅得人仰马翻。

领头的太监是司礼监何公公,四十来岁,白面无须,手里捧着明黄色圣旨,走路时下巴微扬,身后跟着六个着甲禁军。

许崇安接到消息时正在书房对账,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到一半,啪嗒落了两颗在地。

他一路小跑到前厅,官帽还歪着,袍摆掖进腰带里,露出半截灰扑扑的裤腿。

“何公公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何公公把圣旨捧到面前,神色端正。

“安国公许崇安接旨。”

许崇安噗通跪下。

王氏从正院赶来,也跟着跪下,身后是许明珠与一众丫头婆子,乌泱泱跪了一地。

许明薇最后才到。

翠云搀着她从偏院走来,步子不急不缓,到了前厅门口才弯身跪好。

何公公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国公府嫡女许氏明薇,温婉淑德,端庄贤良,特赐婚摄政王萧祁渊,册为侧妃,三后入王府,钦此。”

前厅里安静片刻。

那一刻,众人都没能立刻听懂这几行字。

许崇安最先回过神。

他的脸色在短短片刻里变了几回,先白后红,又转成一种说不清的苍色。

“臣,臣接旨。”

他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时,手指止不住地抖。

何公公笑眯眯弯下腰,把一份聘礼单子递给旁边长随。

“恭喜安国公,摄政王殿下的聘礼已经在路上了,大约傍晚便到。”

他顿了顿,笑纹更深。

“殿下说了,只是侧妃之礼,一切从简,让安国公不必破费。”

一切从简四字,说得很有些意味。

许崇安跪在地上,嘴唇开合,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往许明薇的方向瞧了一眼。

许明薇跪在人群最后,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恭顺。

何公公离开时,许崇安亲自送到了大门外。

前厅里的人散了一半,剩下的全挤在院中交头接耳,低低议论声像一锅刚滚起来的水。

许崇安从大门口回来,脚步急沉,径直走到许明薇面前。

他的官帽终于扶正,袍摆也理顺了,脸上的神情复杂得很。

许明薇以为他会骂她。

前世遇到任何事,他第一反应都是骂她。

许崇安站在她面前,张了两次嘴。

然后他弯下腰。

不是行礼的弯腰,只是半蹲下来,视线与许明薇齐平。

“薇儿。”

许明薇睫毛轻动。

十八年了,他第一次这样唤她。

“父亲有话请讲。”

许崇安伸出手,像是要拍她肩膀。

那只手停在半空,犹豫片刻,最终落回自己膝上。

“摄政王殿下既然看中了你,那是你的福气。”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那股惯常训人的架势还在,尾音却软了些。

“进了王府之后,凡事小心些,别给许家惹……”

他停住,把后半句改了。

“别让殿下不高兴。”

许明薇抬起头,看着他。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认真看这个父亲的脸。

鬓角何时白的,眼角的纹路何时多起来的,她不知道。

前世也不曾留意。

“明薇记下了。”

许崇安点点头,站起身时膝盖发出一声轻响,他摸了摸腰,转身往正院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你那边院子太小,这几先搬到东厢去住,叫人把屋子收拾收拾。”

他说这话时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

“你母亲那边,我去说。”

许崇安走了。

翠云蹲在许明薇身边,眼眶通红,嘴唇咬得发白。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把许明薇的手攥得很紧,手背都绷出了浅浅青筋。

许明薇低头瞧了瞧她攥着自己的手,拍了拍她手背。

“走,去正院给母亲请安。”

翠云瞪大眼。

“小姐,这个时候。”

“圣旨都下了,我不去请安,外头该说我不懂规矩了。”

许明薇掸了掸裙摆上沾的灰,抬脚往正院走。

正院堂屋里,王氏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青白交替。

她左手搁在扶手上,手背那道被碎镯划出的伤还没好全,裹着细纱,在袖口下时隐时现。

许明珠站在她身边,用手帕捂着下半张脸,捂得很紧,只露出一双布满红丝的眼睛。

门牙断后,她便再没在人前张开过嘴。

许明薇走进去,规规矩矩行礼。

“母亲,圣旨的事您都知道了。”

王氏没有立刻说话。

她端着茶盏,手指在盏沿上来回摩挲,指甲划过瓷面,发出轻细声响。

“知道了。”

她抬眼,将许明薇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摄政王殿下的眼光,倒是出人意料。”

许明薇垂着头,嗓音轻柔恭顺。

“明薇也没想到,大约是命格的缘故,殿下身边需要一个天煞之人替他挡煞。”

王氏端茶盏的手紧了紧。

挡煞。

这两个字在她耳中转了两圈,越听越让人坐不安稳。

许明珠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手帕从脸上滑下半寸,露出红肿的嘴唇和缺了两颗门牙的豁口。

“凭什么。”

她的声音从豁口里漏出来,含混而尖利。

“她一个丧门星,凭什么嫁进摄政王府,母亲,这门亲事不能成。”

王氏手掌按在扶手上。

“明珠,住口。”

许明珠口起伏得厉害,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盯着许明薇,那双眼里翻涌的东西比恨更烈。

许明薇站在原处,没有躲她的目光,也没有迎上去。

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等王氏做出决定。

王氏放下茶盏,声音恢复了一贯的稳妥。

“圣旨已下,驳不回去。”

她手指搭在扶手上,无名指微微屈起,细纱下的伤口渗出一点红。

“三后入府,嫁妆的事由赵嬷嬷去办,不必铺张。”

许明薇低下头。

“多谢母亲持。”

她转身往外走时,王氏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你生母留下来的东西,我替你保管了这些年,也该还给你了。”

许明薇脚步停住。

她没有回头。

“母亲说的是哪些东西。”

王氏指甲在扶手上掐出一道白痕。

“那几处田庄铺面的地契,明让赵嬷嬷整理出来。”

许明薇转过身,弯腰福了一礼,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母亲费心了。”

她走出正院大门时,身后传来许明珠压着嗓子的啜泣声,还有王氏低沉训斥。

翠云跟在她身后,一直忍到走过回廊照壁,才把憋了一路的话吐出来。

“小姐,夫人要主动还嫁妆了。”

许明薇走到偏院门口,推开院门,回头瞧了一眼。

身后大院安安静静,照壁上爬满半枯藤蔓,有一片叶子从藤上落下,在风里翻了两圈,掉在青石路上。

“不是主动。”

许明薇收回目光。

“是圣旨上写了摄政王的名字。”

她迈进院门,声音轻得只有翠云听得见。

“这笔账,她算得比我还清楚。”

偏院的门在身后合拢。

许明薇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

手腕上那只旧玉镯安安静静套在原处,镯面映出窗口一小块天光。

她把铜镜转了个角度,照出窗台方向。

窗棂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支细细的松木簪子,削得光滑,素面无纹,搁在窗台最不起眼的角落。

不知是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许明薇看着那支簪子,手指在玉镯上停了许久。

簪身还带着极淡松木气,清冷净,却偏偏越过窗台,落进了她的闺阁。

昨夜那股贴近耳侧的气息,似乎也随这支簪子一并留下了。

翠云从外头端着水盆进来时,那支簪子已经被收进梳妆匣最底层。

它与那枚暗银色狻猊扣并排躺着,一个寒,一个温,皆是旁人闯入后留下的凭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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