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5:10  ·  所属小说:开局万人嫌,王爷却上瘾了

三后,许明薇被传去正院。

来传话的是赵嬷嬷。

她比刘嬷嬷圆滑,脸上常年挂着三分笑,说出来的话却从不留余地。

“夫人说,二小姐歇了几,该去正院让她瞧瞧。”

赵嬷嬷扶了扶袖口。

“亲母女哪有隔夜仇,二小姐若不去,倒叫夫人白惦记。”

翠云跟在许明薇身后,小声道:“小姐,夫人这个时候叫您过去,八成没好事。”

许明薇理了理袖口。

“她递台阶,我若不踩,她就该说我不识抬举了。”

正院比偏院大出数倍。

灯笼是新的,铜门槛擦得发亮,连廊下丫头婆子的眼神,都比偏院体面。

许明薇走进正厅。

王氏坐在上首,穿藕荷色褙子,头戴赤金点翠步摇,左腕套着一只翡翠镯子。

那镯子水头极好,在烛光下绿得刺眼。

许明薇一眼认出。

那是她生母的东西。

王氏放下茶盏,摆出慈母模样。

“明薇来了。”

她上下打量许明薇。

“瞧着气色回来了些,我这几也能睡安稳了。”

许明薇坐在下首,双手交叠。

“让母亲惦记,是明薇的不是。”

王氏点头,像是很满意。

“你大姐姐嘴上的伤还没好,这几脾气大,下人连热茶都不敢送。”

她叹了口气。

“你们到底是亲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许明薇垂首。

“大姐姐受伤,明薇也过意不去。”

王氏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上回让你抄的女德,抄完了吗?”

“抄完了,母亲若要看,我让翠云回去取。”

“不急。”

王氏放下茶盏,语气渐冷。

“你的字倒是一年比一年稳,可惜旁的功课落得太多。”

她看着许明薇。

“你看你大姐姐,琴棋书画总有一样拿得出手。”

“你呢?”

许明薇低声道:“明薇资质愚钝,不敢同大姐姐比。”

王氏冷笑。

“你若只是不争气,我还能替你遮一遮。”

瓷盏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可你如今顶着天煞孤星四个字,旁人提起许家,先问的不是你大姐姐婚事,是你什么时候再克一个。”

翠云站在后面,手指攥紧袖口。

许明薇的脊背依旧恭顺。

“母亲为我费心了。”

“不为你费心,还能让谁替你费心?”

王氏声音重了些。

“京里人嘴碎,传来传去,最后丢的是许家的脸。”

她盯着许明薇。

“你也该知道分寸,别总躲在偏院里,叫人以为我这个嫡母容不得你。”

许明薇没有立刻答话。

她的目光落在王氏腕间那只翡翠镯子上。

前世她在棺材里,最后一个清楚念头就是这只镯子。

生母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这是外祖母传下来的,将来给她做嫁妆。

后来,镯子戴在王氏手上。

一戴,就是十几年。

许明薇收回目光,声音轻柔。

“母亲教训得是。”

她顿了顿。

“明薇记下了,往后少给母亲添晦气。”

王氏刚要开口。

咔。

一声清脆裂响,在正厅里裂开。

她左腕上的翡翠镯子,从正中裂开一道细缝。

紧接着,裂纹迅速蔓延。

下一瞬,整只镯子崩成三截。

其中一截锋利断口划过王氏手背,硬生生拉出一道三寸长的血口。

鲜血顺着手指滴下,落在藕荷色褙子上,晕出一片暗红。

赵嬷嬷尖叫。

“夫人!”

正厅乱成一团。

丫头端水,婆子找纱布,王氏脸色惨白。

疼是一半。

怕占了另一半。

翡翠镯子无故碎裂,在这个年头,就是凶兆。

许明薇起身,从翠云手里取过帕子,走到王氏面前,弯腰替她按住伤口。

“母亲别动。”

她声音温和,像个再孝顺不过的女儿。

“血沾了镯子的裂口,越蹭越难收拾。”

王氏低头,看见许明薇那只白净的手。

手腕上套着一只旧玉镯。

那也是原配留下的东西。

王氏口一紧,立刻抽回手。

“下去吧,让赵嬷嬷来。”

许明薇退后一步,恭敬行礼。

“那明薇先告退了。”

她抬眼看向桌上几截碎玉,轻声道:“母亲好好歇息,镯子的事不要紧。”

她唇边浮出一点很浅的弧度。

“碎碎平安。”

王氏脸色更难看了。

许明薇转身离开。

刚过回廊照壁,翠云便忍不住攥住她袖子。

“小姐,那可是老夫人的嫁妆,她怎么能戴在手上?”

许明薇拍了拍她的手。

“戴了十几年,也该硌手了。”

翠云眼眶泛红。

“可那是老夫人留给小姐的。”

许明薇停步回头。

“有些东西碎了,也比留在脏手上强。”

翠云怔住。

许明薇没再解释,继续往偏院走。

半路,她们遇上了许崇安。

安国公穿着三品官服,脸色铁青,从前院大步走来。

许明薇侧身行礼。

许崇安看都没多看她一眼,径直往正院去了。

翠云小声嘀咕。

“老爷脸色这么差,又在外头吃谁的挂落了?”

答案傍晚便传开了。

今朝上,许崇安递折劾工部侍郎周大人贪墨河道银两。

折子递上去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原封不动退回。

上面朱批四字。

措辞荒唐。

摄政王亲笔。

满朝文武都知道,周大人是摄政王的人。

偏偏许崇安不知道。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背后的人撑得住。

回府后,许崇安在书房摔了一只砚台。

然后,他传了许明薇。

许明薇到书房时,地上墨汁还没擦,青砖黑了一片。

许崇安坐在书案后,没让她坐。

“你在祠堂跪那一夜,外头都在传你的事。”

许明薇垂眼。

“外头传得多,父亲想问哪一句?”

许崇安脸色更沉。

“传安国公府养了个天煞孤星,连嫡姐都克,满京城官眷都在看许家笑话。”

许明薇站在桌前三步远。

“父亲,明珠姐姐是自己摔的。”

许崇安一掌拍在桌上。

“我不管她怎么摔的!”

他盯着许明薇,眼里全是厌烦。

“自从你出生,你母亲就没了,府里三天两头出事,如今连你姐姐都克上了。”

“你说说,养你十八年,除了丧门星的名头,你还给许家带了什么?”

翠云站在门口,咬得嘴唇出血。

许明薇安静听完,然后弯腰行礼。

“父亲教训得是。”

她把腰弯得更低。

“明薇无能,没能替父亲挣回摄政王那四个朱批。”

书房瞬间安静。

许崇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四个字,是他今最疼的伤口。

偏偏许明薇轻轻一句,正戳在上面。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骂她也没意思。

“滚回去。”

他挥手。

“这几别出院门。”

许明薇退后三步,转身离开。

走过回廊时,翠云在后面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许明薇没有回头。

她回到偏院,关上门,坐到矮桌前。

桌上有一碟橘子。

她拿起一个,慢慢剥开。

橘皮清香散在指间。

正院方向忽然传来喧哗。

一开始是一个人的声音。

很快,变成好几个人的声音。

脚步声,翻箱倒柜声,骂声,全混在一起。

翠云擦着眼泪跑进来。

“小姐,出大事了!”

许明薇咽下一瓣橘子。

“说。”

“老爷的官印不见了!”

许明薇抬了抬眼。

“嗯。”

翠云又惊又解气。

“正院和书房翻了个底朝天,连墙缝都抠了,愣是找不着,老爷把书房长随全打了板子,刘嬷嬷也被叫去问话了。”

许明薇把橘子皮码整齐。

“关好门窗。”

她拿起第二个橘子。

“今晚早些熄灯,别凑热闹。”

偏院戌时准时灭灯。

许明薇躺在床上,听着墙那头的嘈杂,唇边浮起一点极浅的弧度。

她不知道那枚官印去了哪里。

不过无所谓。

它去了该去的地方。

摄政王府书房,两盏灯亮着。

萧祁渊坐在桌案后,面前摊着一封密信,还有一枚油纸包着的东西。

油纸打开。

安国公许崇安的官印,安安静静躺在桌上。

震岳垂手立在一旁。

“官印随外衙文匣送出,半路错进王府暗线手里。”

他顿了顿。

“送匣小吏昨夜在赌坊输了一夜,今点卯拿错了匣子。”

萧祁渊指腹压在官印边沿。

“嫁妆呢?”

震岳立刻答:“安国公原配陪嫁底档还在宗人府。”

“三处田庄,一间绸缎铺子,六箱首饰细软,如今全数过户至许明珠名下。”

“文书上,有安国公本人签印。”

萧祁渊抬眼。

“许明薇名下呢?”

震岳答得很短。

“没有。”

他把册页往前推了半寸。

“原配留下的东西里,没有一件分给许氏二小姐。”

“她名下无田产,无铺面,偏院开销走公中账,每月例银比庶出小姐还少半两。”

书房里安静下来。

萧祁渊把密信折起,连同官印放进抽屉。

“她院墙外的人,发现几次了?”

“两次。”

震岳道:“属下已换到对面屋顶,不过以二小姐的警觉,瞒不了太久。”

萧祁渊指尖轻点桌面。

“不用瞒。”

震岳抬头。

萧祁渊道:“让她知道有人看着。”

他语气冷淡。

“她若在安国公府出事,本王这桩买卖就断了。”

震岳垂首。

“属下明白。”

萧祁渊手指停在抽屉边缘。

“查许明珠名下那几处产业,最近有没有大额进出账。”

震岳领命退下。

书房只剩萧祁渊一人。

太阳的旧痛又开始细细往上爬。

离开祠堂数,那股痛重新缠回骨缝里。

他闭了闭眼,指腹摩挲桌沿。

红木冰冷坚硬。

没有那夜指下那截微凉腕骨合用。

他的手停了片刻。

抽屉里,安国公官印沉默无声。

另一边,那份嫁妆账,已经被他翻到了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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