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5:05  ·  所属小说:歧路:同时重生

沈昼最后一个从器材室里走出来。

他跨过门槛的时候,身后的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合拢声,像是有人从里面拉了一把。

他回头,门已经重新关上了,门缝下面那线白光彻底消失,只剩下走廊里昏暗的、从远处路灯透进来的微光。

他把手伸到凹槽的位置摸了摸——空的。

三枚六芒星都不在,全被留在了门里。

"我的项链——"许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很少从他嘴里流露的茫然。

"在门里,拿不回来了。"言弋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散漫,他站在走廊拐角,外套拉链拉到了顶,双手在口袋里,"那三枚是钥匙,钥匙用完了就留在锁里,正常的。"

沈昼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领口,那枚铜坠跟了他大半个月,从跳蚤市场到出租屋再到这个无限世界,贴着他的皮肤,冷的时候凉、热的时候也跟着出汗,早就习惯了它的重量和触感。

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衬衫领口下面一小块被坠子压出来的凹陷。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领口扣子系好。

沈昼看向言弋,"你说门开了第一条路,什么意思?"

言弋看了他两秒,又看了看许鸣,三个人站在昏暗的走廊里,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只有远处宿舍楼有几扇亮着灯的窗户。

"这个副本里藏着一扇门,我们刚才打开了第一道锁。锁一共三道,分别对应三本书和三枚星。第一道锁开之后,副本里会出现一个额外的出口,独立于系统任务之外的出口。走那个出口可以离开这个副本,不算通关,但也不算失败。"

"那算什么?"

"算'离开'。"言弋说,"系统不会给你结算奖励,也不会标记你完成了任务。你只是从这一局里出去了,回到主神空间,但这个副本里的七天之约和你无关了。"

沈昼沉默了几秒。

"就是说,我可以不做这个任务。"

"你可以。"言弋说,"但今天午夜之后,这道门就开始倒计时了。明天天黑之前如果你不站在那个出口前面,它就自动关闭。"

"出口在哪?"

言弋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说:"器材室那扇门后面,但只能一个人进。"

许鸣的呼吸顿了一下。

"只能一个人?"

"对。"言弋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三道锁打开了门,但门只容得下一个人过去。剩下的人留在这里,继续走完这个副本。"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钟,远处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沙沙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磨蹭。

沈昼靠在墙上,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白天的所有信息、所有的推测和怀疑,现在被压缩成一个极其简单的问题。

走,还是留。

走的话,七天之约和校园事件都和他无关了。

不用冒险去阻止两个可能携带武器的学生,不用在这所陌生学校里小心翼翼地扮演转学生,不用面对那个即将发生的、沈昼已经从档案和对话里拼凑出全貌的悲剧。

但他也不会知道那扇门通向哪里,不会知道言弋到底是谁,不会知道那三枚六芒星背后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留下的话,所有风险都还在。

程野和许鸣的关系、程野的作案计划、七天后那个既定结局。

他得在这座学校里找出所有线索、锁住所有变量、在最后一天之前踩住刹车。一个细节没卡住,结局就翻过去了。

而且任务说明说得很清楚:阻止事件。

不是"阻止程野",是阻止事件本身。

如果程野动手了,不管之后怎么处理,任务都已经失败了。

"我留下。"

沈昼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平静。

言弋看向他,没有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许鸣的视线从地面抬起来,落在沈昼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抿紧了嘴角,把卫衣帽子重新拉起来。

"那你需要知道一些事。"许鸣说,"程野的计划。"

三个人靠着走廊墙壁蹲了下来,许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来,上面是手绘的校园平面图。

教学楼、食堂、宿舍区、体育馆、场——每一个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甚至标注了建筑之间的步行时间。

"这是他画的,我从他床垫底下翻到的。"

沈昼接过那张图,展开在膝盖上,纸的右下角用红笔圈了一小块区域,旁边潦草地写了一个期:4.20。

红圈的位置是学校礼堂。

"礼堂?"

"那天有全校集会,高二高三都在礼堂,人最集中。程野的计划是当天早上把两个包带进去,一个放器材室取出来的东西,另一个……"许鸣顿了一下,"另一个是他自己做的,化学实验室的东西,他攒了两个月。"

沈昼的手指按在纸面上,指尖发凉。

"你知道他把东西藏在哪里?"

"知道。"许鸣抬起头,目光很沉,"他以为我不知道。他每天晚上都在笔记本上写步骤,写完之后锁进抽屉,抽屉的钥匙别在床板下面,我趁他去洗澡的时候抄了一份。"

"你抄了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不告诉老师?为什么不跑?

沈昼没有把话问完,因为他看到了许鸣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犹豫,是一种很深的、纠缠了很久的挣扎。

"因为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许鸣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风一吹就会散。

他低着头,卫衣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削瘦的下颌。

"我转来这个学校半年,没人跟我说话,程野是第一个。他给我带午饭,他帮我去和欺负我的人打架,他问我是不是也想死。"许鸣的声音很轻,"他说他有一件事要做,做完之后就不会那么疼了。"

沈昼没有说话。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节奏。

言弋靠在墙的另一边,从头到尾没有话,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平视着前方黑洞洞的走廊尽头。

沈昼把那张图折好,放进口袋。

"天亮之后,"他说,"我去找程野。"

许鸣抬起头:"你要什么?"

"跟他聊聊。"沈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说他是你唯一的朋友,那至少证明他还能听人说话。七天之后动手,他还有时间反悔。"

"他如果不想反悔呢?"

沈昼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后门,夜风灌进来,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气息,天边最远处已经开始泛出一丝极淡的青灰色,快要亮了。

"那就换另一种方式让他反悔。"

他走出去,风把他的衣摆吹起来,身后,言弋和许鸣在越来越亮的天光里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器材室的门静静地关着,门缝下面什么光都没有了,但石台上面那本合拢的黑皮书里,最后一页上悄无声息地多了一行字——

"第一个人留下,门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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