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昼回到宿舍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六点四十分,距离午夜还有五个多小时。
他脑子里像有一台过载的机器,所有信息在里面高速旋转,轴心是那扇器材室的门和门缝底下透出的白光。
许鸣从他身边走过,没说再见,只丢下一句"十一点四十,体育馆后门见"。
然后他就沿着场边缘那条小路走了,步伐不快,卫衣帽子重新拉起来遮住了脸,很快就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沈昼站在体育馆门口多看了两秒他的背影,然后转身往宿舍区走。
学校给他们安排的宿舍在学生公寓三号楼的三楼,条件不算差,四人间,但转学生只有他们这几个,所以大部分房间都空着。
沈昼打开门的时候,林深已经在里面了。
"程野那边有动静。"林深关上门,没废话。
沈昼把书包扔到床上:"说。"
"下午最后一节课之后,程野没去食堂,从教学楼后门出去了。我跟了一段,他去了旧体育馆方向,在门口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他进去了吗?"
"没有,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像是确认什么。走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注意到他手里攥着一个东西——"
林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拍得有些模糊,是从远处偷拍的。
但能看清程野右手攥着的形状,细长的一条,像是钥匙,又像是某种金属工具。
沈昼放大照片看了一会儿。
"他什么时候回宿舍的?"
"六点左右,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我让小禾在楼梯口盯着,有动静会发消息。"
沈昼点头,他坐在床沿,手指搭在膝盖上,快速把今天下午在旧体育馆的对话理了一遍。
许鸣说程野会动手,七天之后,四月二十。
他说程野以为他不知道,但他一直在看。
他说他也有六芒星,那枚银色挂坠,中心有凸起,和沈昼项链中心的凹痕完全吻合。
三本书,三个人,器材室,午夜。
"许鸣。"沈昼开口,"我们今天下午见了。"
林深抬眼:"那个档案里的许鸣?"
"对。"沈昼把下午的经过简要说了,跳过了一些细节,但提到了三本书和午夜在器材室的约定。
他没有提六芒星项链和自己项链的关系,那件事他自己还没理清楚,贸然说出来只会多一个人分心。
林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今晚要去。"
"嗯。"
"我跟你去。"
沈昼看了他一眼:"许鸣只叫了我。"
"许鸣不是这个副本的主控者。"林深说,语气里有种很沉的坚持,"你一个人去器材室,里面有什么你本不知道。万一那扇门打开是个陷阱,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沈昼没有立刻反驳,林深说的有道理,但他脑子里闪过了那本书最后一页的话——"别让第二个人看见"。
那句话是言弋发给他的,而许鸣的第三本书上,也写的是"三个人到齐"。
从所有已知信息来看,这件事的限制范围就是三个人:他,言弋,许鸣。
多一个人进去,可能会触发未知的后果。
"你帮我在外面守着。"沈昼说,"器材室的门是反锁的,许鸣和我一起进去。你在体育馆后门口接应,如果到了一点我们还没出来——"
他没说完,两个人都知道没出来意味着什么。
林深看着他,几秒后点了点头。
"好。"
七点,沈昼躺在床上闭了会儿眼,但没睡着。
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浮动,脑子里反复闪过跳蚤市场那天的画面:下午三点多的阳光,旧货摊上落满灰的老物件,那个戴老花镜的把项链递给他,说"你戴着合适"。
她说"戴着合适"的时候,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
沈昼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眼神不太像普通摊主卖东西时的客套,反而有点像——确认。
像在确认什么已经被完成了。
他睁开眼,摸出手机,屏幕上是晚上八点二十分。
言弋在下午分别之后就没有再发过任何消息。
那个人似乎有种精准到吝啬的传达方式,一次只给一个信息,从不解释前因后果。
沈昼把手机放下,从外套内侧抽出那本书。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的一盏小灯,光线昏黄,他把书翻开,前面几页的文字已经稳定了,没有再新增内容。
他快速翻到了最后一页,想看看有没有新的变化。
最后一页上,字迹果然又多了几行。
"午夜之前不要去碰那扇门,门是活的,它在等人。"
"齐了之后,把三枚放在一起,顺序是一、二、三。"
"顺序错了一切重来。"
最后一行的字迹忽然变得很浅很淡,像是墨水不够了:"别——"
断了,没写完。
沈昼盯着那个断裂的笔画看了很久。
那个"别"字的最后一笔没有收束,墨水就在那里凭空消失了,像是写这行字的人被某种力量突然切断了。
他把书合上,指尖在封皮的六芒星上按了按。
"别"什么?
别碰门?别放错顺序?还是别的什么?
沈昼不知道,但他记住了这条信息——三枚放在一起,顺序一二三。
三枚指的是什么,他大概能猜到。
他的铜坠、许鸣的银坠、言弋那本书封面的符号。
或者是三本书本身,或者是三者加起来。
不管是什么,顺序不能错。
九点四十分。
沈昼从床上坐起来,开始整理东西。
口袋里的手机充满电,外套内侧的书贴身放好,口的六芒星项链调整到正中央的位置,让坠子贴着锁骨下方的皮肤。
他在口袋里塞了一把从校门口五金店买的小号螺丝刀,不算武器,但至少是个能撬能别的东西。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深靠在墙边等他。
"十一点四十分碰头。"沈昼说,"体育馆后面的铁栅栏有个缺口,我从那里进去。"
"我提前十分钟到。"
沈昼点头,推开门,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已经回宿舍了,偶尔能听见某个房间里传出来的音乐声和说笑声。
一切都是普通高中夜晚该有的样子。
但沈昼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和"普通"没有任何关系。
他走下楼梯的时候,转角处忽然站了一个人。
言弋。
他就靠在一楼楼梯拐角的墙边,手里没有拿书,双手在口袋里,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了一半。
看到沈昼下来,他微微侧了一下头。
"你提前了。"他说。
"你也提前了。"
言弋弯了弯嘴角:"怕你跑错顺序。"
沈昼停下脚步,两个人隔着三节楼梯的距离对视。
"书上的字你看到了?"沈昼问。
"看到了。"言弋说,"所以我来提醒你一句——顺序一、二、三。一是我,二是你,三是许鸣。不管那扇门里面是什么,按照这个顺序进。"
"为什么你是第一?"
言弋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从领口里拉出了一样东西。
一条极细的银色链子,末端挂着一枚坠子。
铜质的,六芒星,中心处平滑,没有凹也没有凸。
但它的纹路和沈昼的、许鸣的都不一样。
更旧,更暗,边缘有些模糊,像是被戴了很多年。
"因为我最早。"
他说完这句话,把坠子塞回领口,转身朝宿舍楼外走去。
沈昼站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十一点四十分,体育馆后门,三个六芒星。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