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枚六芒星烫了不到两秒就凉下去了。
沈昼没有低头看它,他的视线锁在场旗杆下那个黑色卫衣的身影上。
隔着两层的距离和一层玻璃,那个人影模糊成一团暗色,但姿态没有动,就那么站着,面朝图书馆的方向。
三秒。
五秒。
沈昼数到第七秒的时候,那人转身走了。
步伐不快,但也不拖沓,像是确认了什么之后就离开,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沈昼放下书,快步走到窗前,玻璃有些反光,他把脸贴近了些,手指撑在窗台上往下看。
那人已经走到场边缘,拐进教学楼侧面的通道,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
黑色卫衣,帽子拉到头上,身形偏瘦,中等偏高。
教室最后一排那个趴着的男生。
沈昼的记忆快速回放——上午进教室的时候,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半趴在桌上,帽子遮住半张脸,手指在桌沿三短一长地敲。
当时觉得只是普通的学生打瞌睡,现在那弦绷起来了。
三短一长,三短一长...
摩斯电码里的V,代表"胜利"或者某种约定的暗号。
他在敲给谁看?还是只是无意识的习惯?如果是习惯,为什么恰好在这种副本里?
沈昼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备忘录,记了两行字。
"卫衣男。高二?最后一排靠墙。敲指节:三短一长。旗杆下对视。"
他把手机收回去,又翻开了那本书。
深蓝色的布面已经不烫了,恢复成普通的触感,纸张泛旧,带着老书特有的一股燥气息。
前几页的内容已经写满,沈昼快速翻了一遍。
通篇是记体,第一人称,时间线混乱。
前半部分写的是"在教室里醒来",紧接着跳到了"我发现书能动,翻到哪页就会出现哪一页的内容",再往后又是"外面的世界换了好几次,每次醒来教室布局都不一样,但外面都是白天"。
叙述者的语气从最开始的茫然逐渐转为冷静,后来甚至开始用书来记录不同教室的布局差异。
像是有人在用一种极端缓慢的方式,在这本书里留下了自己的逃生笔记。
但最后一页最后那行字,笔迹忽然变了。
前面的字迹工整清秀,像是同龄人写的,最后那行"那个人已经在看你"的笔迹,歪斜、潦草、力道不均,像是有人在极度紧张或者极度虚弱的时候写下的。
沈昼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字迹不一样,写这本书的人换了。
或者,写这本书的人,在某个时间点发生了某种变化。
他把书合上,塞进外套内侧,拉好拉链,贴身放,不走动的时候基本看不出来。
下楼的时候,他特意从二楼绕了一下,经过三班的教室。
门开着,里面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有人在午休,有人在写作业,沈昼的目光扫过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那个座位是空的,黑色卫衣不在。
沈昼没有停步,继续走下了楼。
食堂门口,林深在等他。
两人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食堂里人不多,午休时间过半,大部分学生已经吃完了。
林深盘子里放着半份没吃完的饭,筷子搁在碗沿上,显然也没怎么吃。
"程野和许鸣。"林深压低声音,"我下午跟了一节体育课,他们在同一个小组。两个人基本不说话,但配合很有默契。分组做的时候,程野还没开口,许鸣已经把工具递到他手边了。"
"住同一个宿舍区?"
"对,我去宿舍区外面转了一圈,他们住三号楼四楼,走廊尽头那一间,窗户从外面看拉着帘子。"
"宿管那边呢?"
"还没接触,我打算等放学之后再去,那时候出入人多,不显眼。"
沈昼点头,他把自己那边的情况挑着说了——图书馆,一本书,言弋的一些可疑之处。
但他没有提六芒星,没有提书上的符号和他项链一模一样,也没有提第三个人的事。
不是因为不信任林深,而是有些信息,自己还没理清楚之前,说出来只会让别人跟着乱。
"言弋这个NPC有点奇怪。"林深皱眉,"按道理副本里的NPC行为模式应该有固定的逻辑,他的行为……太自由了。"
"他不一定是NPC。"
林深抬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副本可能有隐藏机制。"沈昼说,"系统的任务说明只说了存活七天、阻止事件,但没说这个副本是纯粹的线性关卡。如果存在隐藏线——"
"玩家身份之外还有别的身份。"林深接上了他的话。
沈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需要更多证据。
下午的课沈昼没怎么听,他在脑内整理今天获得的所有信息,列了一个框架。
主线:阻止七天后的校园恶性事件。
目标人物大概率是程野和许鸣,需要确凿证据和作案计划,拿到之后要么报警要么自己动手,但报警违背规则,所以只能自己处理。
支线:言弋、无字书、黑色卫衣男、六芒星项链。
这些属于"副本之外"的东西,和任务本身没有直接关联,但出现在这个副本里一定有其原因。
书里最后一页说"第三个人会来,带着另一本书",第三本书在谁手里?是那个黑色卫衣男吗?
如果是,他为什么会在旗杆下面看自己?为什么确定了他之后转身就走?他在确认什么?
一个又一个问题卡在脑子里,没有答案。
沈昼摸了摸口的项链,触感冰凉的,安安静静伏在衬衫下面,他忽然想起跳蚤市场那个戴老花镜的。
她说:这是家里老物件,传了好几代了。
当时沈昼没当回事,五十块钱的东西,谁会编一套家传故事卖呢?
但他现在想起来了,她递给他项链的时候,手指上有一个戒指。
银色的,戒面刻着什么图案。当时阳光晃了一下,他没看清。
现在他闭着眼回忆,那个模糊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
六芒星。
那个手上戴的戒指,戒面上的图案,也是六芒星。
沈昼猛地睁开眼。
下课铃刚好响了,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学生起身收拾书包,桌椅板凳哗啦响成一片。
小禾走过来问他走不走,沈昼摇了摇头。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小禾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走了。
沈昼坐在位子上没动,手指摩挲着那枚铜质坠子的边缘。
一个跳蚤市场卖旧货的老太太,家里传了好几代的项链,戒指上同样的六芒星图案。
是她把这东西给了他,然后他进了无限世界,还是他在无限世界里遇见了和她有关的线索?
这两者之间,一定有什么被他遗漏了。
教室里的学生走得差不多了,沈昼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正要离开的时候,目光忽然被黑板右下角吸引住了。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粉笔写了几个字,字迹潦草,像是随手画上去的。
"三点,旧体育馆。"
没有署名。
沈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两点五十三分。
他立刻冲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