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昼跟着言弋走进了教学楼。
走廊两侧的教室门都关着,透过门上的玻璃能看到里面正在上课,老师在黑板上写字,学生在下面抄笔记,一切正常得让人后背发凉。
正常,太正常了。
一个七天后会发生恶性事件的地方,此刻安静得像任何一个普通周二。
言弋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规律的声响,那本深蓝色的书被他夹在腋下,封底朝外,六芒星符号若隐若现。
沈昼的视线第三次落到那个符号上。
一模一样。
线条的弧度、六角的夹角、甚至符号边缘那种微微磨损的痕迹,和他脖子上挂的铜坠如出一辙。
这不会是巧合。
"你手里那本书,"沈昼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什么书?"
言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小说,无聊的时候翻翻。"
"什么小说?"
"悬疑的。"言弋收回视线,"讲一群人被困在一个地方,要找到出口才能活。挺老套的桥段,但写得还行。"
沈昼没接话。
他知道言弋在说什么,那不是小说,那是他们正在经历的事。
言弋在试探他,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把真相包装成闲聊抛出来,看他接不接得住。
沈昼不接,至少现在不接。
他把注意力放回走廊两侧的教室门上,快速记下门牌号和对应的班级,这是职业本能。
进入一个新的空间,第一时间构建空间地图,标注所有出入口和潜在危险区域。
三班在二楼走廊尽头。
言弋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里面的老师正在讲台上写板书,粉笔敲在黑板上哒哒响。
听到开门声,老师回过头,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表情不太好看。
"言弋,你倒是会跑腿。"老师哼了一声,"后面那几个就是转学生?"
"对,齐老师。"言弋侧身让开门口,"人我给你带来了。"
沈昼带着小禾走进教室,教室里坐了三十几个学生,此刻齐刷刷地回头看他们。
几十双眼睛,有好奇的、有漠然的、有意味深长的。
沈昼快速扫过每一张脸。
前排靠窗坐着一个瘦高的男生,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连头都没抬,他旁边的同桌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门口,嘴里嚼着口香糖。
中间那排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说话,时不时抬头看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笑。
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卫衣帽子拉到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个下颚轮廓。
他半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但沈昼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三短一长,三短一长,有节奏地重复。
沈昼把视线收回来。
"都坐下吧。"齐老师指了指最后面空着的两张桌子,"等会儿下课来我办公室领教材。"
沈昼选了靠窗的位置,小禾坐他旁边,手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很多,至少能坐稳了。
言弋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骤然放慢了一拍。
一个纸团从言弋的指缝间掉落,滚到沈昼桌脚边,动作净利落,没人注意到。
沈昼低头捡起来,展开。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清瘦有力:"放学后图书馆三楼,你一个人来。"
没有署名。
沈昼把纸条攥进手心,抬头看向前方,言弋已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位置在教室左侧第三排。
他坐下的姿态很自然,把书放在桌面上,翻开,仿佛真的是一个普通学生在准备听课。
但沈昼注意到,言弋翻开的那一页,是空白的。
整本书都是空白的。
沈昼收回视线,他不动声色地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指尖触到那枚六芒星项链冰凉的边缘。
教室里恢复了上课的秩序,齐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历史,声音平稳枯燥,窗外的阳光从玻璃透进来,把桌面照得发白。
沈昼表面在听讲,但大脑一直在高速运转。
第一条线:任务本身。
七天内阻止校园恶性事件,凶手大概率是校内学生,可能一至两名,有预谋,有准备。
需要锁定目标、找到作案工具、破坏计划。
第二条线:沈渡。
第四个副本的资深者,态度暧昧,难以判断是敌是友。
但至少目前看来,他更偏向观察而非涉。
第三条线:言弋。
这个人最复杂。
他明显知道无限世界的存在,甚至可能是资深者,但他的行为模式不像沈渡那种"旁观者"。
言弋在主动接触、主动试探、主动抛出线索。
第四条线:项链。
这件从跳蚤市场随手买来的老物件,忽然变得无比可疑。
它被带进了无限世界,它刚才发出了异常的脉冲,它和言弋那本书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它是什么?为什么会跟他进来?为什么会发热?
沈昼垂下眼,目光落在桌面上,阳光照在木纹上,尘埃缓慢浮动。
他把项链从领口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端详,铜质的表面在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纹路清晰,六角对称,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刻痕,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沈昼看了很久。
然后他注意到一个之前没发现的东西。
六芒星正中心的交汇点处,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凹痕,像是某个小部件脱落之后留下的。
那个凹痕的形状,像是可以嵌进去什么东西。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对沈昼来说像是过了四小时。
下课铃响的时候,齐老师抱着教案走了,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学生们起身活动,有人凑过来搭话问转学生从哪来的,有人急着去卫生间。
沈昼一一应付了,态度客气但不过分热情,他在等沈渡那边的消息,也在等放学。
午饭时间,他和林深在食堂碰了面。
林深端着餐盘坐下,压低声音:"档案室查到了,学生记录里有两个人的档案被标记过——处分、心理辅导记录、缺勤异常。一个叫程野,高二的,去年因为打架被记过。另一个叫许鸣,也是高二的,和程野同班,转学来的,性格孤僻,几乎没有朋友。"
"他们关系怎么样?"
"不知道,但档案上显示他们两个住同一个宿舍区。"
沈昼点头,两个孤僻的人、有前科、住在一起...
这条线可以往下挖。
"还有,"林深皱了皱眉,"我在档案室翻到一条记录,说去年学校发生过一起火灾,烧了旧体育馆的器材室。当时定性为电路老化,但我在事故报告里看到了一句话——'现场发现助燃剂残留'。"
沈昼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助燃剂?"
"对,但报告结论还是电路老化,这件事被压下去了。"
沈昼放下筷子,线索开始连起来了——一年前的未解火灾,两个有问题的学生,一扇藏东西的侧门。
"下午我去图书馆。"他说。
"去什么?"
沈昼没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屏幕黑着,没有任何信号,但在那一瞬间,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屏幕上只有一个字。
"来。"
然后屏幕又黑了。
沈昼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他抬起头,隔着食堂嘈杂的人声和往来的学生,看见二楼栏杆边站着一个人。
言弋。
言弋远远地看着他,手里翻着那本深蓝色的无字书,朝他微微抬了抬下巴。
然后转身走了。
沈昼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来。
"你去哪?"林深问。
"图书馆。"沈昼说,"你去盯程野和许鸣,看他们今天有没有异常行动。"
"那你——"
"我有另外的事。"
沈昼没再多说,穿过食堂的人群,朝楼梯走去。
他走得很快,但脚步很稳,前的六芒星贴着他的皮肤,冷冰冰的。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次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像是从某个未知终端推送过来的:"图书馆三楼,靠窗第二排书架,书名叫《歧路》,别让第二个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