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张一方合上那本沾着油污的破烂账本。
纸页边角卷曲,合上时发出巴巴的摩擦声。
他从真皮椅子上站起身,迈步走到落地的钢化玻璃窗前。
往下看。
脚底下是奉城密密麻麻的街道和像火柴盒一样的汽车。
张一方看着那本被扔在桌角的账本。
扯了扯脸上的肌肉。
硬生生挤出一个冷笑。
其实他后背那件订制的白衬衫早就湿透了。
布料黏在脊梁骨上,被办公室里的冷气一吹,凉飕飕的。
陈金马?
这名字一听就是个不要命的社会滚刀肉。
现在这孙子把全城的沙石工程都抢光了,等于是把赵大龙这帮活爹的饭碗给砸了。
这帮刀枪炮饿急了眼,能出啥事?
刚才赵大龙摸后腰那动作,他余光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要是真让这帮二愣子提着刀去西城火拼。
明天一早,市局的防暴大队就能把这栋写字楼给扬了。
得赶紧想个不见血的招。
张一方脑门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就在他两眼一抹黑的时候。
脑子里突然“叮”地响了一声。
那股子熟悉的大碴子味机械音冒了出来。
【哎呀妈呀,宿主,你这小弟也太废物了。】
【做个正经买卖都能赔得只剩裤衩子。】
【替班系统‘老铁’实在看不下去了,给你发个福利兜个底。】
【新手补偿礼包:‘合法商业指南——降维打击篇’,已下发!】
【外加一笔启动资金,三千万!】
【钱全在系统绑定的对公账户里,来路净得比你脸都白,随便花嗷。】
张一方只觉得脑瓜子嗡地一声巨响。
太阳突突直跳。
一股庞大复杂的商业信息硬生生塞进他的脑皮层。
什么叫资本运作。
什么叫产业链垄断。
什么叫用现金流砸断竞争对手的脊梁骨。
一堆现代商战的毒辣手段,瞬间在脑子里融会贯通。
他以前就是个做财务报表的苦社畜。
哪里懂这种高维度的商业绞。
现在全明白了。
这招太绝户了。
比拿生锈的砍刀在大街上追着人砍,要狠一万倍。
赵大龙还站在办公桌旁边。
他看着大哥背对着自己站在窗前。
窗外刺眼的阳光打在大哥身上,只留下一道压迫感十足的黑影。
赵大龙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大哥刚才那个冷笑,太渗人了。
这是动了真火了!
“哥……”
赵大龙大着胆子,试探着开了口。
“是不是要安排几个暗堂的弟兄。”
“今晚摸黑去陈金马家里,把他给……”
赵大龙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切的动作。
“闭嘴。”
张一方转过身,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走到红木桌前,伸手在那本破账本上重重拍了两下。
“动不动就去人家家里。”
“你当自己是送外卖的?”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咱们是守法企业。”
“不能见血。”
赵大龙急得直搓手,指甲缝里的黑泥都搓下来掉在地毯上。
“那……那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饿肚子啊!”
“陈金马那孙子把活儿都包圆了。”
“咱们车队现在连个土渣子都拉不到。”
张一方走到饮水机旁。
拿一次性纸杯接了杯凉水,仰头喝了一大口。
把嗓子眼里的涩压下去。
“他抢活儿,靠的是偷挖河沙,没本钱。”
“他手底下活的那些卡车司机,都是临时叫来的散户,对不对?”
赵大龙抓了抓光头,点了点头。
“对,都是些自己凑钱买个破翻斗车单的。”
“没挂靠公司,谁给现钱多就给谁拉活儿。”
“那就行了。”
张一方把纸杯准确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大龙,既然不能砍人,那咱们就垄断全城的土方。”
赵大龙听得两眼发直。
蒲扇大的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垄……啥断?”
“哥你说明白点,我……我这脑子转不过弯。”
张一方走回椅子上坐下,盯着赵大龙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第一步,你今天下午就去趟工商局。”
“把咱们沙石厂和车队注册成正规公司,名字就叫‘四方建工’。”
“第二步。”
张一方敲了敲桌面。
“放出风去,把陈金马手底下的那些散户司机,全给我挖过来!”
赵大龙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灯泡。
“挖过来?”
“咱自己车队都揭不开锅了,哪有钱雇他们?”
“再说了,陈金马给他们开一趟一百块。”
“咱给多少?”
张一方慢悠悠地竖起两手指。
“两百。”
“双倍工资。”
赵大龙倒吸了一口凉气。
牙花子都直冒酸水。
“哥,你疯……不是,你没开玩笑吧?”
“双倍工资,咱跑一趟就得赔一趟的钱啊!”
“这底裤都得赔穿了!”
张一方拍了拍桌子,语重心长。
这完全是在拿系统给的知识现学现卖。
“这叫资本绞。”
“陈金马不是喜欢打价格战抢合同吗?”
“咱们不跟他拼沙子的价格。”
“咱们直接把奉城能活的人,全给他端了。”
“他手里就算攥着再多的工地合同有什么用?”
“没有车,没有司机,他拿什么把沙子运到西城去?”
“填地基靠他自己用铁锹一锹一锹去铲吗?”
张一方拉开抽屉。
拿出一本支票簿,拿起钢笔唰唰写了一串零。
“撕拉”一声撕下来。
直接拍在赵大龙宽阔的脯上。
“这里是三千万。”
“你拿去,敞开了给我招人。”
“只要是奉城有大货车驾照的,全给我拉进四方建工。”
“不仅给双倍工资。”
“还给他们全额上五险一金!”
“包吃包住,发统一的劳保制服。”
赵大龙两粗壮的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支票。
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三……三千万!
他这辈子打劫加收保护费凑一块,也没见过这么多零啊!
他脑子里那生锈了八年的弦,突然“嘎嘣”一下接上了。
不砍人,拿钱砸人!
把对手的司机全挖空,让对手的工程彻底停摆!
工地要是停工一天,开发商就得找陈金马要巨额违约金。
本用不着自家兄弟动手。
光是违约金和违约责任,就能把陈金马活活得跳楼!
赵大龙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满是刀疤的头皮阵阵发麻。
这招太毒了!
这比带着几百号兄弟去西城街头砍人,还要残忍一百倍!
这就是大哥一直在说的高端商战?
拿最合法的手续,最绝户的事儿!
“哥!”
赵大龙声音都劈叉了。
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狂热。
“我懂了!”
“这回我是真懂了!”
“我这就去办!三天之内,我让陈金马连个蹬三轮的都找不着!”
赵大龙小心翼翼地把支票贴口揣好。
像阵黑色旋风一样冲出了办公室大门。
门都没顾得上关。
接下来的几天。
奉城的土方圈子彻底炸了锅。
四方建工招人的消息,像长了腿一样跑遍了各大工地和砂石厂。
双倍工资。
交五险一金。
带薪休假。
这条件一放出来,别说那些风里来雨里去的渣土车司机了。
就连路边开出租的都恨不得连夜去考个大车本。
陈金马手下的那些散户司机。
本来就是图个养家糊口,本没什么江湖道义可言。
一听南郊的四方建工开出这种待遇。
连夜就把车钥匙一拔。
几百辆破翻斗车浩浩荡荡全开到了赵大龙的厂子里。
生怕去晚了人家名额满了不收。
陈金马的沙石场第二天早上直接空了。
连看大门的老头都跑去四方建工应聘保安了。
西城那几个大工地急着要沙石打地基。
催货的电话把陈金马的手机都打。
陈金马急得在办公室里摔杯子骂娘,却硬是调不出一辆车来。
而此时的南郊沙石厂。
院子里密密麻麻停的全是重型自卸车。
车门上全贴上了统一的“四方建工”反光标识。
司机们领了崭新的蓝色劳保服和安全帽。
一个个喜笑颜开,劲冲天。
几天后。
早上八点钟,太阳刚升起来。
第一批挂着【四方建工】牌子的合法车队浩浩荡荡驶出。
五十辆重型卡车排成一条长龙。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路边的树叶直往下掉。
黄色的警示灯在车顶转着圈。
气势比装甲车队还要吓人。
然而,车队刚开到开发区路口。
打头的渣土车司机猛地踩死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上拖出十几米长的黑印子。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就在前面的十字路口中间。
十几辆破旧的面包车横七竖八地停在那儿。
把去工地的路堵得死死的。
车门拉开。
几十个光着膀子、手里拎着钢管和砍刀的地痞流氓跳了下来。
指着四方建工的车队就开始骂娘。
几天后,第一批挂着【四方建工】牌子的合法车队浩浩荡荡驶出。然而,车队刚开到开发区路口,就被十几辆横着的面包车拦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