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总部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地一把推开。
伴随着一阵令人窒息的浓烈压迫感,八个气质迥异但一看就危险的男人鱼贯而入。
这八个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身上都散发着那种常年在刀尖上舔血才能沉淀下来的凶悍戾气。
他们就是这具身体原主留下的最大家底,也是奉城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八大金刚”。
此时的张一方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
他双手稳如泰山地端着一份当天的《奉城早报》,整张脸都藏在报纸后面,看上去简直深不可测。
但如果有人能绕到办公桌后面看一眼,绝对会当场惊掉下巴。
因为这位气场两米八的黑道教父,手里拿的那份报纸,居然是拿倒着的!
“大哥!”
八个人整齐划一地站成一排,微微低头,冲着报纸背后的张一方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张一方吓得手指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报纸直接给撕出一个大窟窿。
他强行咽了一口发苦的唾沫,慢条斯理地将报纸折好,轻轻地放在了实木桌面上。
“都来了?”
张一方眼皮都没抬,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一切尽在掌握的装范儿。
“刚才大龙应该都跟你们交代过了吧,咱们以后的发展路线要变一变了。”
“今天把你们都叫过来,就是想让你们挨个汇报一下,咱们手里现在都有哪些产业在运转。”
站在最左边的头号红棍赵大龙立刻挺直了腰板,满脸狂热地看着其余七个人。
“大哥已经发话了,咱们以后要用脑子赚钱,要大事业!”
“你们几个赶紧把手底下的买卖给大哥交个底,让大哥看看咱们的实力到底有多硬!”
赵大龙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张一方听在耳朵里却觉得像是在宣读他的死亡判决书。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花衬衫、满脸油腻圆滑的中年男人。
这人张一方通过脑海里的记忆认出来了,是八大金刚里主管娱乐场所的“夜场大亨”钱坤。
钱坤笑得满脸褶子,像是一朵盛开的老菊花,凑上前恭敬地递上了一本厚厚的账册。
“大哥,我负责的南城十三家大型商K、五家慢摇吧,这个月流水非常漂亮!”
张一方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开KTV和酒吧嘛,只要有正规营业执照,顶多就是消防不过关罚点款,这也算是个正规买卖了。
结果钱坤接下来的话,直接把张一方刚放下去的心又给高高地悬了起来。
“前几天有几个不长眼的外地煤老板,在咱们的‘皇家一号’喝多了闹事,还想报警。”
“我直接让底下的内保把他们的腿给打折了,顺手着他们签了三百万的欠条,这叫精神损失费!”
“还有街尾那两家新开的酒吧,死活不愿意交每个月的安保费。”
“昨晚我派了几十个兄弟,往他们店里扔了两桶大粪,现在他们老板已经哭着求着要把店盘给咱们了!”
“按照这个进度,不出三个月,南城所有的夜场全得姓张!”
钱坤越说越兴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仿佛自己是个绝世商业奇才。
张一方听得眼冒金星,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神精神损失费!
敲诈勒索三百万,外加寻衅滋事和强迫交易!
这在《刑法》里叫什么?
这叫黑恶势力强行垄断行业,数额特别巨大的,起步就是十年以上啊!
张一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把桌上的烟灰缸砸在钱坤那张油脸上的冲动,面无表情地看向了下一个人。
第二个走上前的是个五大三粗、脖子上挂着一小拇指粗金项链的糙汉子。
“哥,洗浴中心这边你放心,有我孙铁虎在,谁也翻不起浪花!”
“上周隔壁街那帮盲流子想来咱们的地盘抢客源,我带着搓澡的兄弟们拎着修脚刀就冲出去了!”
“当街就把他们领头的给砍得送进了ICU,现在那帮孙子见了咱们的车都得绕道走!”
“另外,我已经把场子里的‘特殊服务’价格翻了一倍,那些老板们还不是得乖乖掏钱!”
“咱们水云间现在可是全奉城最火的场子,一天光现金流水就好几十万呢!”
孙铁虎摸着大光头,一脸憨厚地汇报着他那足以被枪毙五分钟的“丰功伟绩”。
聚众持械斗殴!
故意伤害致人重伤!
组织容留妇女卖淫罪!
张一方感觉自己的心脏病都要犯了,耳边仿佛已经响起了警车那凄厉的鸣笛声。
这帮活爹是真的一点刑法都不看啊,每挣的一块钱里,都特么滴着老子未来的血啊!
“行了,别说了。”
张一方实在是不敢再听下去了,他怕自己当场被这帮九漏鱼给活活气得脑溢血。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将目光转向了站在最角落里、一个眼神阴冷得像毒蛇一样的精瘦男人。
这人叫周黑子,是八大金刚里专门放水和开的狠角色。
周黑子常年混迹在赌场和暗街,手段阴毒,道上的人听见他的名字都会本能地打个哆嗦。
见大哥的目光看过来,周黑子阴恻恻地笑了一下,那声音就像是用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张爷,大龙他们搞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打小闹,真正来钱快的,还得看我的钱庄。”
“上个月有个做建材的老板,借了咱们五百万,现在连本带利滚到了两千万,他想跑路。”
“我已经派人把他老婆孩子给控制在郊区的废弃厂房里了,不给钱,明天就切他两手指头寄过去。”
“还有那个欠了咱们一百万的高校大学生,我也安排手底下的人去学校拉横幅、泼红漆了。”
“我已经放了话,要么让他家里把房子卖了还钱,要么就让他去孙铁虎的洗浴中心里打一辈子黑工还债。”
“大哥,咱们今年的流水不仅能翻番,还能顺手弄几套市中心的抵押房产,简直是血赚!”
周黑子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菜一样轻松。
但张一方听完,后背的衣服已经彻底被冷汗给浸透了,冰凉刺骨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非法拘禁!
绑架勒索!
暴力催收导致家破人亡!
这特么哪里是在赚钱,这分明是在老子的脖子上套绞刑架,而且还在疯狂地往下踩油门啊!
张一方在心里把那个该死的替班系统来来骂了一万遍。
说好的神豪开局呢?
说好的纸醉金迷、左拥右抱、拿钱砸人的枯燥有钱人生活呢?
这分明就是一艘到处都在漏水、随时准备撞上冰山的破贼船,而且他还被死死地绑在了舵手的位置上!
看着眼前这八个沾沾自喜、满脸写着“我为帮派立过功”的核心骨。
张一方悲哀地发现,这配置如果被警察一锅端了,真的足够判自己十个了。
不仅自己要死,连带着老家的爹妈都得因为自己这个黑社会头子而蒙羞一辈子!
不行!
必须立刻马上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必须赶在警方撒网之前,把这些沾血的产业全部洗白!
就在张一方绞尽脑汁,思考着该用什么合法的理由强行关停这些灰色产业时。
一直没有说话的周黑子突然上前一步,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了一副阴狠嗜血的表情。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轻轻刮着指甲,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凶光。
周黑子阴沉着脸开口:“大哥,聂老九那边最近踩过界了,要不要我派几个亡命徒去他家里……”
全场气沸腾,等张一方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