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张一方死死盯着那把刀上的血迹，喉咙疯狂发紧。
如果这道砍人的命令从自己嘴里吐出来，那明天的奉城早报头条，绝对是涉黑头目张某落网的特大新闻！
他脑海里已经自动浮现出自己被剃着大光头、穿着黄马甲，在号子里苦哈哈踩缝纫机的悲惨画面了。
不，踩缝纫机都特么是一种极致的奢望！
就凭赵大龙这帮活爹的这些见血的烂事儿，自己作为带头大哥，铁定得被拉去靶场吃一颗热乎乎的花生米！
赵大龙看着张一方迟迟不说话，那张凶悍的脸上闪过一丝急躁，以为大哥是嫌手里的家伙事儿不够硬。
他猛地一拍那满是横肉的脯，扯着破锣嗓子继续疯狂表忠心。
“大哥你放一万个心，除了我手里这把刀，兄弟们的金杯面包车里还备了十几把私自改制的射钉枪！”
“只要您老人家点个头，今晚聂老九那些人的脑袋，全得被咱们当成西瓜一样给崩碎在街头！”
听到这句话，张一方藏在桌子底下的双腿，瞬间就软得像面条一样，差点没当场出溜到地毯上去。
还特么有改制的？！
这帮狗的到底是个什么恐怖武装基地啊，这简直就是在法律的雷区里蹦迪！
非法持有罪、聚众持械斗殴罪、故意人罪……
张一方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快飘出窍，直接跑到阎王殿门口去排队取号了。
不行，老子绝对不能被这群九漏鱼的文盲给坑死在这里！
张一方死命咬住自己的舌尖，用那股钻心的剧痛强迫自己那张快要崩溃的面瘫脸板得死死的。
他微微往后靠了靠，将整个后背贴在破皮沙发的靠背上，强行摆出一副慵懒且高高在上的教父姿态。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暴徒都始料未及的诡异动作。
张一方慢条斯理地从茶几的塑料纸巾盒里抽出一张印着劣质碎花的纸巾，十分嫌弃地垫在自己的两手指上。
然后，他用一种看待下水道恶臭垃圾般厌恶的眼神，用那两手指死死顶住开山刀的刀背。
在全场几百号人惊愕无比的目光中，他一点一点地将那把象征着江湖地位的血刀，缓缓推到了茶几的边缘。
“啪嗒”一声清脆的金属坠地声。
沉重的开山刀直接掉在了地上，沾满血迹的锋利刀刃甚至还在大理石地砖上硬生生磕出了一个小缺口。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连那首震耳欲聋、循环播放的社会摇神曲，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哪个眼尖的小弟给直接拔了电源。
赵大龙那张凶悍霸道的脸庞瞬间僵住了，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顺着刀疤往下淌。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是嫌弃刀上的血不够多，还是觉得兄弟们办事不利，没把事情做绝？
张一方强忍着狂跳不止的心脏，用一种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目光，缓缓扫视着全场这几百号盲流子。
“大龙啊，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张一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语气里充满了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居高临下的恨铁不成钢。
听到大哥这句冷若冰霜的宣判，赵大龙吓得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就重重地跪在了满是碎玻璃渣子的地毯上。
“哥！是我赵大龙哪儿做错了？”
“您哪怕拿皮带抽我一顿出出气也行，您千万别用这种放弃兄弟的眼神看我啊！”
看着眼前这个身高一米九、人不眨眼的悍匪居然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跪在自己面前，张一方心里疯狂骂娘。
但他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依然是一副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世外高人做派。
“我问你，今年是哪一年？”
赵大龙跪在地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2010年啊大哥，咋的了？”
“对，你也知道是2010年！”
张一方猛地一拍那张全是裂纹的茶几，这一巴掌拍得他自己手心辣地疼，但气势绝对瞬间拉满了。
“这特么都什么年代了，满大街都是天网监控摄像头，你还拿着这种破铜烂铁去街上跟人火拼？”
“你们是不是嫌外面的空气太自由了，非想拉着我一起去笆篱子里吃一辈子的大锅饭！”
赵大龙被骂得一缩脖子，委屈地梗着脖子辩解。
“可是哥，自古以来道上的规矩，不就是谁拳头硬谁说话算数吗？”
“咱们昨晚刚抢了地盘，今天如果不拿刀砍回去立威，以后在南城还怎么混下去？”
“放你娘的连环拐弯屁！”
张一方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一句经典的东北粗口，手指头差点直接戳到赵大龙那锃亮的脑门上。
“规矩？”
“老子今天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现在的规矩叫《华夏刑法》！”
“整天拎着个片刀在街上打打的，那叫没脑子的街头小瘪三，那叫给严打送业绩的纯粹炮灰！”
“真正的大哥，真正的黑道教父，是坐在几十层大厦顶层的真皮沙发上，喝着几万块钱一饼的普洱茶，用脑子人的！”
“我们四方集团，以后必须是正规企业，必须合法合规地搞钱，都听懂了吗！”
张一方这番犹如洪钟大吕般的怒吼，在狭小的包厢里不断回荡，直接把所有人都给震懵了。
赵大龙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彻底傻眼了。
他那颗常年只用来思考从哪个角度砍人最致命的大脑，此刻正在疯狂地超负荷运转。
大哥说要用脑子人？
还要成立正规企业，合法合规地赚钱？
赵大龙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迷茫，逐渐变成了狂热与深深的震撼。
他懂了！
他终于彻底明白张爷这番话背后的良苦用心了！
原来肉体和物理层面的消灭，在大哥那如深渊般的眼里，已经是最低级、最愚蠢的手段了！
大哥这是要利用合法商人的华丽外衣，在经济命脉上、在社会地位上，彻底把那些敌对势力碾压成粉末啊！
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最后还要让警察和白道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这才是真正的西装暴徒，这才是无法无天的最高境界啊！
赵大龙激动得浑身都在打摆子，他猛地趴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扯着沙哑的嗓子疯狂嘶吼起来。
“大哥高见！”
“是我赵大龙脑子太蠢、眼界太低，差点坏了大哥的通天大计！”
“原来您早就在布一个瞒天过海的天大局子，我服了，我赵大龙这次是彻彻底底地服了！”
看着跪在地上热泪盈眶、仿佛瞬间被开了光的赵大龙，张一方的嘴角实在没忍住抽搐了两下。
我特么布什么局了？
我只是单纯的怕死、怕进局子挨枪子而已啊！
这光头到底是个什么绝世脑补奇才，他那贫瘠的大脑里究竟给自己构建出了一个多么毁天灭地的反派阴谋论？
包厢里的其他小弟看到头号红棍都跪地臣服了，也都跟着露出了那种崇拜和恍然大悟的迪化表情。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总算是把这群想要立刻上街砍人的活爹给暂时稳住了，小命算是保住了。
张一方清了清嗓子，顺坡下驴，继续端着他那套冷酷教父的完美架子。
“既然明白了我的苦心，就赶紧打电话，让街头那些惹是生非的兄弟全给我撤回来！”
“从现在起，谁敢擅自行动、谁敢在外面见红，我张一方第一个打断他的狗腿！”
赵大龙像接到了皇帝的圣旨一样，把宽阔的脯拍得砰砰作响，力道大得仿佛要吐血。
“哥您把心放在肚子里，谁今天要是敢动刀子，不用您费心，我亲自把他装麻袋里沉到浑河里去喂王八！”
张一方满意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后背的那件花衬衫，早已经被渗出的冷汗给彻底浸透了，冰凉刺骨。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对着跪在地上的赵大龙下达了终极指令。
“去，把咱们帮派里所有管事的核心头目，立刻给我叫到总部的会议室来开会。”
“既然要洗白转型做正经生意，我必须要清楚咱们手里到底都有哪些见不得光的破烂产业！”
赵大龙立刻翻身爬起，像只被打了过量的藏獒一样，狂热地冲出包厢去挨个打电话摇人了。
直到包厢里那些充满汗臭味的小弟们退得净净，大门重新被关上。
张一方才像一滩被抽走了脊椎骨的烂泥一样，彻底瘫软在那个破皮沙发上。
他大口大口地贪婪喘着粗气，抬起袖子疯狂擦拭着额头上那本止不住的黄豆大的冷汗。
太特么了，这简直比蒙着眼睛在万丈悬崖边上走钢丝还要命一百倍。
他在脑海里疯狂呼叫那个极不靠谱的大碴子味系统。
“老铁！铁哥！你赶紧给我调取一下资料，这帮所谓的核心头目，到底都是些什么危险分子？”
一阵充满调侃意味的电子音，悠悠地在张一方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哎呀妈呀宿主，你刚才那段强行装的演讲太有样了，给我这AI都看得热血沸腾的。】
【你要问你手底下的核心头目是谁啊，那就是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八大金刚呗。】
张一方刚想问这八个人到底长什么三头六臂的样，老铁的下一句话直接让他的血压再次飙升到了两百八。
【宿主你也别急着问了，他们八个现在已经在你的办公室大门外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