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感受着屋内那股快要凝固的血腥气，张一方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人泼了一盆零下二十度的冰水。
派几个亡命徒去聂老九家里？
这特么是嫌老子死得不够快，非要给我安排一个雇凶人的铁证是吧！
“砰——！”
张一方猛地扬起手，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那张名贵的实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这一巴掌他可是用尽了吃的力气，震得桌上的青花瓷茶杯都原地蹦高了三厘米，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原本气腾腾、正准备拔刀的八大金刚，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震怒吓得集体打了个哆嗦。
刚才还阴恻恻把玩着折叠刀的周黑子，手一抖，锋利的刀刃差点没把自己大拇指给削下来。
所有人全都战战兢兢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黑道暴君。
“去他家里什么？”
“去给他拜早年吗！”
张一方强忍着手心的剧痛，指着周黑子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差点没飞到对方那张阴厉的脸上。
“一天天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
“动不动就派亡命徒，动不动就灭人满门，你以为这是拍好莱坞大片呢！”
“你知不知道现在街上隔着五十米就是一个高清摄像头，你那几个瞎了眼的亡命徒还没走到人家门口，就得被特警按在地上摩擦！”
周黑子被骂得满头大汗，那张原本阴冷嚣张的脸此刻惨白得像是一张草纸。
他实在搞不懂，以前那个伐果断、教导他们“斩草要除”的张爷，今天怎么突然转了性子了？
“大哥，那聂老九欺人太甚，不仅抢咱们的盘口，还放话要拿咱们祭旗。”
“如果不给他点颜色看看，道上的兄弟们该怎么看咱们？”
周黑子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辩解了一句，眼神里全是不甘心。
“我看个屁！”
张一方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差点闪了腰，但他硬是凭着极强的表情管理死死绷住了。
他从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像一头发怒的雄狮一样在八大金刚面前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啪啪作响。
“我刚才怎么跟大龙说的，你们是全当成耳旁风了吗？”
“时代变了！”
“现在的江湖，不是靠谁手里的片刀长、谁的脾气爆就能站得稳的！”
“那是靠这个！”
张一方用力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眼神里透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极度悲愤。
当然，他心里的悲愤是因为这群弱智小弟随时会把自己送进刑场，连累自己挨枪子。
但在这群亡命徒眼里，大哥这表情分明是在痛心他们跟不上集团高瞻远瞩的战略步伐啊！
“你们看看你们自己现在这副德行！”
“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的西装，脖子上却挂着二斤重的大金链子，生怕警察不知道你们是盲流子是吧？”
“钱坤，你那个破夜总会，天天弄几个精神小伙在门口社会摇，除了招惹便衣扫黄打非，还能什么？”
“还有你，孙铁虎！”
“你那个洗浴中心，整天因为抢两个技师就在大堂聚众斗殴，你是不是非得等哪天武警把你的场子给端了，你才舒服？”
张一方火力全开，把这几个名震奉城的黑帮大佬骂得像孙子一样，脑袋都快垂到裤里去了。
整个办公室里除了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就只剩下这群暴徒极度压抑和紧张的粗重呼吸声。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从今往后，咱们四方集团，必须是一家遵纪守法的正规企业！”
“所有见不得光的产业，该关的关，该停的停，该洗白的立刻给我洗白！”
“谁要是再敢背着我去外面好勇斗狠、敲诈勒索，不用警察动手，我亲自把他扒皮抽筋！”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一出，八大金刚全都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极其懵的眼神。
合法企业？
遵纪守法？
这四个字从全奉城最大的黑帮头子嘴里蹦出来，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魔幻一百倍！
钱坤疯狂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假酒喝多了，导致听神经受损出现了幻听。
孙铁虎则是一脸茫然地挠着光头，心想咱们这群连小学三年级都没毕业的持刀大汉，怎么去搞合法企业？
周黑子那双毒蛇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他死死盯着张一方那张大义凛然的脸。
不对劲！
大哥今天绝对是不对劲！
以大哥那枭雄般的狠辣手腕，怎么可能会突然大发善心，放弃手里那些进的灰色暴利产业？
难道……大哥是收到了什么上面要雷霆扫黑的风声，准备壮士断腕、金蝉脱壳？
又或者，大哥在下一盘足以颠覆整个奉城商业格局的绝世大棋，要在白道上把对手活活玩死！
想到这里，周黑子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张一方的眼神里瞬间多了一丝近乎狂热的敬畏。
果然，教父的境界本不是他们这些只知道提刀砍人的底层马仔能够揣测的！
张一方看着这几个凶神恶煞的头目在底下疯狂挤眉弄眼，心里慌得一批，生怕他们突然暴起造反把自己给剁了。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继续给自己这番“洗白言论”打上冠冕堂皇的利益补丁。
“你们是不是觉得，不收保护费、不放，兄弟们以后就要去喝西北风了？”
“错！”
“大错特错！”
“真正的大钱，是放在阳光底下，光明正大地赚的！”
“我要带着你们穿最高档的定制西装，喝最贵的进口红酒，跟市里的那些达官贵人们平起平坐谈生意！”
“我要让整个奉城、乃至全国的人都知道，我们四方集团，是顶尖的商业财阀，而不是一群只会蹲笆篱子的臭流氓！”
张一方越说越激动，双臂挥舞，仿佛自己真的成了一个怀揣伟大社会责任感的天才企业家。
这番充满煽动性的传销式极致洗脑演讲，直接把这群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社会人给听得热血沸腾了。
穿高档西装？
跟达官贵人平起平坐谈几个亿的生意？
这特么可是他们这群底层泥腿子做梦都不敢想的画面啊！
谁他妈愿意整天过着刀口舔血、提心吊胆随时准备跑路蹲局子的烂子呢？
如果有机会能风风光光地当个大老板，谁还愿意去夜市摊上为了几百块钱的保护费砍人！
头号红棍赵大龙第一个憋不住了，他激动得满脸通红，那道刀疤都因为充血而泛起了刺眼的紫红色。
他猛地往前迈了一大步，名贵的皮鞋重重地踩在波斯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哥，您的话我赵大龙今天算是彻彻底底地听明白了！”
“咱们以后绝对不那些掉价的脏活了，咱们要就能敲钟上市的大买卖，赚净的钱！”
“大哥您指哪儿，兄弟们就打哪儿，谁要是敢拖后腿坏了公司的名声，我第一个拿斧子劈了他！”
赵大龙这番极具江湖气魄的表态，直接点燃了其他七大金刚的狂热情绪。
钱坤、孙铁虎、周黑子等人纷纷挺直了腰板，像被检阅的士兵一样站得笔直。
他们那凶悍的眼神中，燃烧着一种名为“合法暴富”的熊熊烈火，恨不得现在就去注册几百个营业执照。
“誓死追随大哥，打造四方商业帝国！”
八个荷尔蒙爆棚的凶悍男人异口同声地吼道，那恐怖的声浪简直能把办公室的防弹玻璃给当场震碎。
张一方看着眼前这极具戏剧性的一幕，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稍微往下落了半寸。
太悬了！
只要把这八个核心骨的脑子给忽悠瘸了，底下那两千多号脑子更不好使的小弟就好办了。
至少，自己今天晚上不用担心被特警破门而入，拉去审讯室里连夜突击审讯了。
就在张一方刚准备长舒一口气，端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润一润因为疯狂咆哮而快要冒烟的嗓子时。
头脑最简单、四肢最发达的赵大龙，突然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极其用力地挠了挠自己那颗反光的大光头。
他脸上露出了一种充满求知欲的极度疑惑表情，像个虚心求教的憨憨一样看向了张一方。
“大哥，既然咱们以后不砍人、不放血了，那底下的兄弟们总得有个死规矩管着吧？”
“要是没有帮规震慑，下面那些刺头万一惹出事来被抓了，谁来承担责任？”
“您受累给透个底，咱们现在这正规企业的最新帮规，到底是个啥？”
听到这个问题，其余七大金刚也都竖起了耳朵，屏住呼吸，眼神炽热地等待着教父颁布最高指示。
张一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在他们看来神秘莫测、实则慌中带稳的冷笑。
他放下茶杯，转身拉开那张老板桌厚重的实木抽屉。
在所有人充满敬畏与期待的目光中，张一方从抽屉的最深处，缓缓抽出了一本极其厚重、封面庄严的书籍。
他猛地抡起胳膊，将那本足以改变整个奉城地下世界格局的神书，重重地砸在宽大的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