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连成了一片。
七八辆白蓝相间的警车,夹杂着税务稽查和环保局的白色公务车。
硬生生在开发区南三路的十字路口刹停。
轮胎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拖出十几米长的黑印子。
空气里顿时弥漫起一股浓烈的橡胶焦糊味。
车门“砰砰砰”被一齐推开。
市督察局局长楚汉良黑着一张脸,大步迈下车。
他接到指挥中心的汇报时,心脏病都快犯了。
南城黑老大张一方,和西城滚刀肉陈金马。
两拨加起来上百号人,在开发区主道上持械对峙。
这要是真动了刀子见了红,奉城的治安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了。
楚汉良来的时候,连防弹背心都紧紧套在警服里头。
的保险都已经打开了。
他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地残肢断臂和血流成河的准备。
结果拨开满天飞扬的黄土,楚汉良愣在原地。
前面的马路中间。
陈金马光着膀子,口的马头纹身被汗水泡得发亮。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粗钢管,眼珠子通红。
身后那几十号地痞流氓,也都举着片刀和自来水管。
一个个龇牙咧嘴,凶神恶煞。
这看着倒确实是要火拼的架势。
可楚汉良转头往对面一看,脑子转不过弯了。
五十辆崭新的重型渣土车,排成一条长龙。
车窗玻璃升得严严实实,车门锁得死死的。
里头的司机连个下车对骂的都没有。
就在这排钢铁巨兽前面,孤零零站着两个人。
张一方穿着一套藏青色的高定西装,领带打得板板正正。
旁边跟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腋下夹着个公文包。
这哪是黑帮火拼?
这特么分明是企业家下基层视察!
“都别动!”
“把手里的家伙全放下!”
楚汉良大吼一声。
他身后的十几名防暴特警“哗啦”一下端平了微冲。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陈金马那帮人。
陈金马手一哆嗦。
“哐当”一声,钢管掉在柏油路上,砸出一个白点。
他身后的混混们更是吓破了胆。
噼里啪啦的动静响成一片。
片刀、铁棍扔了一地,几十号人全老老实实抱头蹲在马路牙子上。
楚汉良皱着眉头,大步走到张一方跟前。
他了二十多年刑侦,张一方的底细他查过无数遍。
这人表面看着和气,背地里就是个心狠手辣的活土匪。
“张一方,你在这搞什么名堂?”
楚汉良眼神锐利,死死盯着张一方的脸。
试图从那张面瘫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张一方没躲,反而迎着楚汉良的目光笑了笑。
他抬起手,拿出一块方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汗一半是被大太阳晒的,一半是刚才真吓出来的。
要是警车晚来一分钟,陈金马那钢管就真砸下来了。
“楚局长,您可算来了。”
“这大热天的,辛苦同志们跑一趟。”
张一方声音平稳,拿捏着生意人的客套。
“我们四方建工是正规企业,今天刚接了西城的工程出车。”
“结果走到这儿,陈老板带着人拿刀把路给堵了。”
“您看看这阵势,简直是光天化之下抢劫啊!”
张一方痛心疾首地指了指蹲在旁边的陈金马。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怎么还能有这种涉黑涉恶的行为?”
楚汉良听完,眼皮狂跳了两下。
涉黑涉恶这四个字,从奉城最大黑老大的嘴里蹦出来。
简直比听见铁树开花还要离谱。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那五十辆重卡。
“你的人没动手?”
张一方把脯拍得砰砰响。
“楚局,您看我这西装净净的,像动手的样吗?”
“我早就跟底下的员工说过了,遇事不能冲动,要相信政府相信警察。”
楚汉良胃里一阵翻腾。
他看着张一方这副遵纪守法的嘴脸,竟然挑不出半点毛病。
旁边的法务总监张三适时地走上前。
拉开公文包的拉链。
双手递上一份装订好的厚厚材料,上面还放着个银色的U盘。
“楚局长,您好。”
“我是四方集团法务部总监。”
“刚才的报警电话是我们打的,这些是实名举报材料。”
楚汉良接过材料,翻开第一页。
“这是陈金马过去三年非法采砂的证据。”
“包括八艘抽沙船的具体作业记录和精准停泊坐标。”
张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这部分,是他们公司设立阴阳合同。”
“偷逃税款一千八百五十五万的流水明细。”
“U盘里有全部电子版,连资金走向都有。”
这时候,后面公务车里的税务稽查和环保局人员也赶了过来。
楚汉良把材料递给身后的经侦大队长。
大队长快速翻了几页,倒吸一口热气。
“楚局,账目非常清晰。”
“资金链条完整,证据确凿,足够立案标准了。”
楚汉良这下彻底惊呆了。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张一方。
这孙子以前抢地盘,都是让手底下的小弟抡大片刀。
今天怎么改送财务报表了?
而且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陈金马算是彻底翻不了身了。
蹲在路边的陈金马听着张三报出的那些数字。
汗水糊住了眼睛,刺得生疼。
他知道自己完了。
那些藏在别墅保险柜里的死账,居然全被这姓张的抖落出来了。
“张一方!”
陈金马猛地站起来,脖子上的青筋直蹦。
“你特么算什么道上混的!”
“你个没种的怂包!有种咱们拿刀见真章啊!”
两名特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他死死按住。
张一方转过头,看着陈金马那副丧家犬的模样。
理了理西装的袖口。
“陈老板,你这话就不对了。”
“企业之间有竞争是正常的,但必须要合法合规。”
“你这种偷漏税、破坏环境,还阻碍别人生产经营的行为。”
“是对整个奉城营商环境的破坏。”
张一方大义凛然地说着。
周围几个税务局和环保局的科员听了,都不住地点头。
觉得这四方建工的老板觉悟真高。
楚汉良听得牙直痒痒。
他太清楚张一方是个什么货色了。
可人家现在是实名举报的合法公民,手里捏着铁证。
楚汉良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
“陈金马涉嫌多项重案,还有寻衅滋事。”
“全都给我铐起来!带回局里!”
警察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陈金马被反剪着双手。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死死锁在他的手腕上。
几十个混混被绳子串在一起,全押上了后面的警用大巴车。
陈金马临上车前,还死死盯着张一方,满脸的怨毒和不甘心。
现场很快被清理净。
堵在路中间的面包车也被交警叫来的拖车给拖走了。
十字路口又恢复了宽敞。
空气里的焦糊味渐渐散去。
楚汉良站在警车门边,准备收队。
他回过头。
楚汉良临走前,深深地看了张一方一眼。
“张一方,别以为披层皮我就不认识你。”
楚汉良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我早晚揪出你的狐狸尾巴。”
张一方微笑着目送警车离开。
态度挑不出一点毛病。
警车拉着警笛走远了,消失在街道拐角。
重卡的驾驶室门开了。
赵大龙满头大汗地跳下来,踩着一地烟头跑过来。
他盯着警车消失的方向。
赵大龙凑上来嘀咕:“哥,陈金马进去了,咱们的车不够拉全城的活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