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弟那声变了调的惊恐惨嚎,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瞬间割裂了会议室里感人的普法学习氛围。
“哐当”一声。
赵大龙手里那本厚重的《华夏刑法》直接砸在了地板上,他满脸的横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其余七大金刚也全都齐刷刷地抬起了头,动作一致地摘下了鼻梁上的老花镜。
八双透着凶悍与试探的眼睛,如同八百瓦的探照灯一样,瞬间聚焦在了主位上的张一方脸上。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静得连一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张一方端着青花瓷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表面上不动如山,内心里却已经掀起了十八级海啸。
黄毛阿峰?
那个留着非主流发型、整天穿着紧身裤在夜总会门口跳社会摇的小瘪三?
老子刚颁布了遵纪守法的新帮规,这小王八蛋后脚就带人去砸场子!
这踏马哪里是在砸聂老九的台球厅,这分明是在砸老子的免死金牌,是在砸老子下半辈子的自由啊!
寻衅滋事、故意毁坏财物、聚众斗殴!
这几个罪名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足够让这帮傻犊子进去踩上三年五载的缝纫机!
要是这事儿被市局的打黑办给盯上,顺藤摸瓜查到自己这个带头大哥头上。
那自己明年的今天,坟头上的荒草估计都能长得比这小黄毛的头发还要高了!
“大哥,这黄毛阿峰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赵大龙第一个跳了起来,气得脑门上的青筋暴起,像几条扭曲的大蚯蚓。
“您刚立下的规矩,这小兔崽子就敢当众打您的脸,这是要造反啊!”
“我现在就去南街,亲手打断他的三条腿,给您老人家立威!”
赵大龙一边怒吼,一边习惯性地去摸后腰,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自己早就把砍刀给上交了。
“都给我把手放下!”
张一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冷哼。
“打断腿?你是嫌咱们集团在警察局里的案底还不够厚是吧!”
“我刚才怎么教你们的?咱们现在是正规企业家,要讲究先礼后兵,要以理服人!”
“走,全都给我换上黑西装,跟我去南街现场看看,这小瘪三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张一方猛地站起身,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表面上他气场两米八,像个要去视察领地的商业帝王。
实际上他两条腿都在隐隐发软,心里疯狂祈祷着那个惹祸精千万别弄出人命来。
赵大龙等人看着大哥那伟岸且充满城府的背影,眼里的崇拜之情简直要溢出来了。
大哥就是大哥啊!
面对手下马仔的公然挑衅和背叛,居然连一句脏话都不骂,反而要“以理服人”!
这得是多么恐怖的定力,这得酝酿着多么残忍的诛心手段啊!
“都特么愣着什么,赶紧穿上西服,跟着张董去平事儿!”
赵大龙压低嗓子嘶吼了一声,八大金刚立刻气腾腾地跟了上去。
二十分钟后,六辆清一色的黑色奔驰轿车,嚣张地停在了南街的十字路口。
车门齐刷刷拉开,张一方在八大金刚的簇拥下,面沉如水地走进了聂老九的那家大型台球厅。
眼前的场景,简直堪比刚刚被龙卷风给正面席卷过一样,一片狼藉。
地上全都是碎裂的啤酒瓶玻璃渣子和被砸断的台球杆。
十几张昂贵的星牌台球桌,被利器划得面目全非,绿色的绒布翻卷着,露出里面的木板。
几个看场子的混混被打得鼻青脸肿,双手抱头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而在大厅最中央的那张台球桌上,一个染着刺眼黄毛的瘦猴,正嚣张地蹲在上面。
他嘴里叼着一劣质香烟,手里拎着一沾着油漆的镀锌钢管,满脸的桀骜不驯。
正是张一方现在恨不得亲手掐死的那个惹祸精——黄毛阿峰!
看到张一方带着八大金刚亲自到场,黄毛阿峰不仅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兴奋地从台球桌上跳了下来。
他包地甩了甩那头油腻的黄发,拎着钢管就迎了上去。
“大哥,您怎么还亲自来了呢!”
“这点小事儿,我阿峰一个人带着十几个兄弟就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了!”
阿峰挺着那瘪的脯,满脸都是“快来表扬我”的自豪感,仿佛自己是刚刚攻克了敌军阵地的大功臣。
张一方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衬衫给湿透了。
完了,全完了。
这特么砸得这么彻底,光是这十几张台球桌的损失,就绝对够判个三年以上的故意毁坏财物罪了!
“你的?”
张一方强行压抑着喉咙里的颤音,用一种缓慢、冰冷的语调吐出三个字。
听到这句问话,赵大龙等八大金刚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太了解大哥了,大哥越是这种不温不火的态度,就说明大哥心里的机越是浓烈到了极点!
黄毛阿峰这个傻叉,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居然还在那傻乐!
“那必须的啊大哥!”
阿峰嚣张地把手里的钢管在地上敲得震天响,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
“聂老九底下那帮瘪犊子,居然敢在南街放话,说咱们张爷昨晚砸了场子后就被吓破了胆,连刀都不敢动了!”
“还说什么咱们搞那个劳什子新帮规,就是一群软脚虾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这我能忍吗?我阿峰就算拼了这条烂命,也得把咱们四方集团的面子给挣回来啊!”
“我带人一冲进来,直接把他们的场子给平了,这下整个奉城谁还敢说咱们张爷是怂包!”
阿峰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是道上的绝世英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个人英雄主义幻想中。
在他那堪比核桃仁大小的脑容量里,大哥在会议室里颁布的那个“遵纪守法”的新帮规,本就是个幌子!
哪有混黑道的真的去背刑法的?
大哥那绝对是在试探底下兄弟们的胆色,看看谁还有血性,谁敢去啃聂老九这块硬骨头!
现在自己成功地了这票大的,大哥表面上装作生气,背地里肯定要提拔自己当第九大金刚了!
张一方听着这番堪比弱智的豪言壮语,气得两眼直发黑,差点当场一口老血喷出来。
挣面子?
我挣你个腿儿的面子!
老子辛辛苦苦在会议室里搞了半天的普法教育,好不容易才把那几个活爹给忽悠住了。
结果你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黄毛盲流子,直接一钢管把老子的洗白计划给砸了个稀巴烂!
你这不是在帮老子挣面子,你这是在用钢管疯狂敲打老子的骨灰盒啊!
“阿峰,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赵大龙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猛地一步跨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揪住阿峰的衣领。
“大哥刚宣布了绝对不能碰灰产、不能动用暴力,你这小王八蛋就敢顶风作案!”
“你这是在公然挑衅张董的威严,是在给咱们四方集团这个正规企业抹黑!”
如果是平时,阿峰肯定被赵大龙这头悍匪给吓尿了。
但今天,他觉得自己立了泼天大功,而且满脑子都是自己即将上位的迪化幻想,居然硬气了一回。
他用力挣开赵大龙的手,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龙哥,你平时砍人的时候比谁都狠,怎么今天也跟着穿上西装装起斯文人来了?”
“咱们出来混,讲究的就是一个快意恩仇!”
“我不信大哥真的会因为我砸了敌人的场子,就拿那个什么破刑法来处罚我!”
阿峰嚣张地扔下钢管。
“哐啷”一声脆响,镀锌钢管在满是玻璃渣子的地上弹跳了两下,滚到了张一方的名贵皮鞋前。
阿峰梗着脖子,满脸桀骜不驯地看着张一方,大声叫嚣。
“大哥,我替兄弟们出气了!要是按照新帮规,您打算怎么处理我?”
张一方冷笑一声,默默地掏出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