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等他们激动又忐忑的跑到村口时，大柳树下早已经站了一个人。
是周玉芬。
她双眼红肿，注视着那威严，神圣，承载着大柳树村历史和希望的柳树。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树枝上依旧盘踞着黑色乌鸦，可随风吹动的柳条上，那一抹绿色，就是芽啊！
“活了！“
“柳树活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着柳条。
脸上又哭又笑，对着身边的人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顺着下巴滴在柳树的树上。
他们村这棵树又活过来了。
众人无法描述这一刻的心情，如果一定要他们描述的话，就像在黑暗中等待了很久很久的光，在经过数不清的夜，在几乎快要绝望的时候，那束光亮了！
虽然光很微弱，不足以驱逐黑暗，但它已经亮了，那离照亮整个世界还远吗？
而这束光的名字，叫希望。
“，柳树发芽了，是不是就不倒霉了？以后走路就不会总是摔倒了？”六岁的铁柱吸溜着鼻涕问他。
“臭小子，对，不摔倒了，以后都不摔倒了！”铁柱说着，用常年劳作的手擦掉眼角皱纹里的眼泪。
铁柱今年六岁，因为一直吃不饱饭，他身子很瘦，头却很大，导致有些头重脚轻，但凡走路快了就容易摔倒。
一年到头膝盖就没好过。
“耶！以后不摔了，膝盖就不疼了！”铁柱高兴地手舞足蹈，站在柳树下拍着手。
人一旦有了希望，什么都有劲，这句话用来形容此时的大柳树村简直太贴切了。
每个人都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翻地，除草，浇水，整理菜园…
虽然这活他们一直以来都在，但这次不一样。
他们有种强烈的感觉，这次的努力会有收获。
临近中午江满囤从镇上赶了回来，他一进村就察觉到柳树的不同。
背着沉甸甸的背篓，他一路狂奔到江家。
“春兰娘，你看见了吗？柳树发芽了！”
他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正在扫院子的周玉芬看到自家男人红了的眼眶，她鼻子再次发酸。
两人年少夫妻，携手相伴。
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大柳树村在自己男人心里的重要性。
“嗯。”
她眼角闪烁着泪花，对着江满囤点头。
满囤，满囤。
江满囤还没出生时，他爹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期盼着大柳树村家家户户能囤满粮仓，也期盼着这个儿子能带领大柳树村吃饱饭。
“我的亲娘哎！不行了，不行了，最近野菜吃多了，屎都拉不出来，屁股啊跟着你丰哥受苦了。”
江丰收撅着腚颤抖着腿从茅房里出来，一边提裤子一边龇牙咧嘴的哀嚎，强势的将院子里的伤感打破。
他系好裤腰带，抬头看到爹从镇上回来了。
立马岔开腿，像个大马猴似的跑过来。
“爹，人参卖出去没？娘让你给我买的大骨头买了没？”他急吼吼地去扒拉背篓。
屁股啊屁股，有了大骨头你就跟着我江丰收享福吧，保准你顺顺畅畅地！
想到大骨头，他控制不住地吞咽口水。
“浑身臭乎乎的，去洗手！”江满囤都要被气笑了，也顾不得伤感了。
抬起腿想对着他的屁股来一脚，但想到这小子刚才叫唤说屁股疼，抬起一半的脚又收住。
“我这就去洗。”江丰收火急火燎的跑去洗手。
江满囤从背篓里掏出米面，还有四大骨头。
“人参我拿到春堂卖了，那药童还记得我，没有压价按最高的价格收的，给了四两银子。”
“我买糙米和面用了六十四个铜板，还买了罐盐，这大骨头肉不多，肉铺老板只要我六十个铜板，我还买了这个。”
说完，江满囤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瓷瓶。
“咱们的药都是自己配的，也不知道效果好不好，你给妮子涂这个，回春堂的小药童说这个涂了伤口长得快，还不会留疤，这个贵了点，要了一两银子。”
江满囤说着还有些忐忑。
一两银子对于他们家而言，是一笔庞大的数目。
他买的时候就怕媳妇儿会说他乱花钱。
可想到那娃子全身都是伤口，想着昨天媳妇说涂药的时候娃子疼的发抖，江满囤就心疼，担心是自己做的药不好，犹豫了许久还是咬牙买了下来。
这一路上他都在想媳妇会不会说他乱花钱。
周玉芬没好气地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小心地接过药瓶:
“贵什么贵？这钱花的值！”
“要是让我知道有这药你没有买，我才跟你没完，妮子命苦，要是以后长大看到自己身上全是疤不知道该有多难受，这一两银子花得值，待会她醒了我就给她涂上。”
周玉芬看着药，比那几个大骨头还稀罕
她昨天给妮子涂药的时候，就想着一身疤妮子长大了得多难受。
万一要是嫁人了，被人嫌弃了可咋办。
现在有了这药，妮子就不会因为身上的疤自卑了。
周玉芬打心底里疼妮子，就希望她以后平平安安的。
“这二两银子你拿着，我先去把村里走一趟把欠的钱都还了。”江满囤说着往外走。
周玉芬在后面叮嘱：“你顺路叫村里的小孩晚上到咱家吃饭。”
“我去！娘，我去叫。”江丰收从灶房里面冲出来，边甩着手上的手边大声叫着周玉芬。
叫村里小孩喝大骨头汤，这可是高光时刻，他必须去！
“行。”周玉芬点头同意。
“那我能带着妹妹一起去不？”江丰收趁机提要求。
“不行！妮子要好好躺在床上休息。”周玉芬一口回绝。
“娘，小妹一直在床上躺着也不舒服，你就让我带她出去透透气行不行？”江丰收不死心，对着周玉芬软磨硬泡。
“不行！”周玉芬提高声音斩钉截铁地拒绝。
昨天才从镇上医馆回来，妮子那一身的伤，怎么着也要躺上三天。
可江丰收和他娘的想法完全不同，他觉得生病就要多出去溜达溜达，天天在家里多无聊啊。
而且小妹又不是瘸了，伤口都在身上，只要走路慢点不就行了。
但看着娘的脸色，江丰收不再吭声，他提溜着眼珠，想着歪主意。
然后他在娘炖大猪骨头汤的时候，找准时机猫着腰溜进了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