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看热闹的人心一沉，顿感不妙。
村长生气了。
他们昨天都没有给王狗蛋开门，村长都能为了王狗蛋动手打婆娘，那他们这些外人肯定要被村长针对了。
一时间，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当家的，你打我啥？王狗蛋就是个野种，死就死了，难道你还要为了一个野种打死我吗？”
李翠花多少年没挨打了，更何况还是在一群她平时看不起的妇人面前。
李翠花羞愤又委屈，在她心里，王狗蛋的亲生母亲就是妓院里不要脸的狐狸精，勾引了她男人，还生下了一个野种。
关键是一个赔钱货，生出来扔了算了，可自家男人却把人抱回家，让她养着。
而且自己每次打王狗蛋的时候，当家的虽然不会多说什么，但只要她下手太狠，到最后当家的都会冷眼警告她，生怕她把王狗蛋打死。
要不是自己男人被狐狸精迷住，心里还有那个狐狸精，怎么可能会把赔钱货抱回家，还护着。
因此每次看到王狗蛋，她都会想到那不要脸的狐媚子，心里的嫉妒和怨恨控制不住地冒出来。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王有财大声咆哮，满脸怒气，对着李翠花又狠狠踹了一脚。
一旁的王顺强看着自己娘挨打无动于衷。
就连对不远处死状凄惨的王狗蛋尸体，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
哪怕那个人是叫了自己好几年大哥的小妹，也没能让他出现一丝难过的情绪。
此时太阳逐渐毒辣，王顺强微微眯着眼用袖子挡着太阳，已经隐隐有些不耐烦。
本来想直接回去，但转念一想，自己是家里的长子，以后是要继承爹的村长位置，为了留个好形象，还是忍着没有走。
张大花站在他的身后，扶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眉头紧紧蹙着。
家里最任劳任怨的老黄牛死了，这往后谁伺候一大家子？
等肚子里的宝贝儿子出生，洗尿布带娃都是活。
她可不敢使唤婆婆，但她也不愿意当老黄牛。
张大花在心里盘算着，视线转到王二妮身上，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
死了一个小姑子，这还有一个小姑子呢，往后家里的活，自然会有人。
而王家老二站在人群后方，用帕子轻轻捂着鼻子掩盖周围不好的气味。
他看着王狗蛋的尸体，嘴角一贯挂着像狐狸一样的浅笑此刻却收敛起来，神色晦暗莫测。
大槐树下。
众人都各怀鬼胎，心思百转。
却没有一个人给王狗蛋的尸体盖件衣裳，也没有人为她惋惜心疼。
就像死的不是一个人，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一个无关紧要，可能连猫狗都不如的东西。
“当家的，我跟了你二十多年，给你生了四个孩子，她一个野种死都死透了，难不成你真的要因为一个野种要打死我吗？”
看到王有财的恼怒，李翠花也怕了。
她拽着王有财的裤脚，哭得满脸眼泪和鼻涕。
“是啊村长，狗蛋就一个赔钱货，死都死了，你可别因为她伤了身子，咱们这石泉村可都指望着你带领呢。”
“要我说，狗蛋也太不懂事了，死哪儿不好，非死在咱村大槐树底下，这槐树可是咱们村的祥瑞啊。”
“对啊，这一大早就闹出这样的事，想想真有点晦气。”
“你瞅咱村这槐树叶子多大，长得多壮，开的槐花像蜜一样甜，这十里八村都找不到比咱们村还甜的槐花。槐花越来越甜，咱村越过越好，这槐树就像咱村的守护神似的，结果…唉……狗蛋太不懂事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从不会因为乖巧听话就能被善待，厌恶你的人，哪怕你只是呼吸，在他们眼里都罪大恶极。
村民七嘴八舌地附和，纷纷指责已经死了的王狗蛋，帮着李翠花说好话。
其实心里都打着小算盘，村长连婆娘都打了，要是真追究起来他们都得被村长记恨上。
而且帮了村长婆娘，把这件事平息下去，说不定还能在村长婆娘面前落个好印象。
万一以后自己家有事，村长婆娘吹吹枕边风，村长还能不管自己家？
“爹，你别打我娘了，狗蛋死了是她自己没有福气，和我娘没有关系。而且她就是一个野种，野种本来就该死，爹不是还有我这个女儿吗？以后我会好好孝敬爹。”
王二妮这才反应过来，把娘扶起来，在王有财面前积极地讨好表现。
她说的也是真心话。
王二妮本来就不喜欢王狗蛋，在她眼里王狗蛋就是多余的。
她看着王狗蛋活，讨好爹娘，在爹娘面前表现得乖巧，有时候她也会有危机感。
万一爹娘有了对比觉得自己又懒又馋，喜欢王狗蛋不喜欢自己了怎么办？
所以她每次都会煽风点火，还会故意诬陷王狗蛋。
只是她没有想到王狗蛋竟然是野种。
野种死的好，还省了一份嫁妆，到时候她对娘撒撒娇，让娘给自己的嫁妆再丰厚点，将来嫁到镇上她在婆家就更有脸面。
原本看着王狗蛋尸体脸色阴沉的王有财，听到王二妮的话缓缓转头看过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自己这个会讨人喜欢的二女儿。
“二妮，你今年十三了吧？”王有财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过了年就十四了。”王二妮高兴的笑了起来，爹突然问她年龄，是不是要给她相看婆家了？
“十四啊！也不小了。”
他满意地点头，刚才浑身的戾气散去，嘴角缓缓扬起笑容，又恢复成和善的样子：“也快到了出嫁的年纪，是该好好孝敬爹娘，为家里做贡献了。”
“爹…你…你说什么？”
头顶的太阳毒辣，照在身上还有些烤人，可王二妮却突然觉得浑身刺骨冰冷，还有一种被毒蛇盯住的窒息感。
爹说的贡献是什么意思？
但王有财没有再看王二妮，收回目光深深望了一眼大槐树下王狗蛋的尸体，随意的吩咐一句：
“挖个坑，把人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