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江丰收抬头一看。
顿时气得接连喘气。
“太欺负人了!娘你看,那群乌鸦飞到咱家了,还围着咱的院子转圈,它还边飞边叫!”江丰收气得红着眼向娘告状。
还从屋檐下翻出自己做的弹弓朝天上打,想把这群讨厌的乌鸦赶跑。
可乌鸦飞在天上扑扇着翅膀,江丰收废了半天劲连一只都没有打中,反而让乌鸦的叫声越发凄厉。
就像是在焦急催促着什么。
周玉芬看着盘旋的乌鸦,心口的不安压得她喘不过气。
没由来的,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山上遇到的那个小娃子。
头顶乌鸦的叫声还在继续。
周玉芬抿紧唇,起身拿着镰刀和背篓往外走。
“娘,你啥去?”正用弹弓和乌鸦斗智斗勇的江丰收余光看到娘出门,连忙问。
“我去山上一趟。”周玉芬头也不回地说道。
灶房里江满囤听到动静跑出来拉住她的胳膊:
“刚下过大雨,山上的路滑得很,而且蛇都出来了,家里野菜还够吃几天,你身子不舒服,就别往山上跑了。”
“我这心里慌得厉害,总觉得不去山上会后悔。”周玉芬眼神执着,望向乌鸦盘旋的方向,心头的预感越发强烈:
“我不挖野菜,就进山看一看很快就回来。”
江满囤见阻止不了,脆伸手接过周玉芬身上的背篓,朝背上一背,对着江丰收嘱咐了一句。
“老四,你在家做饭,我和你娘进山一趟。”
“好嘞。”江丰收朝天上又射了一发石子,有爹陪着娘他就不担心了。
江满囤两口子上了山。
周玉芬脚步匆匆地走在前面,神色凝重,眼神四处寻找着,但具体找什么她也不清楚,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山上等她,催促着她来。
江满囤跟在她后面,生怕草丛会窜出蛇,一路上都警惕的握着镰刀。
路上看到雨后长出的蘑菇,本来想叫住媳妇采蘑菇,但看到她凝重的表情,还是抿唇跟在后面。
但也舍不得蘑菇,在周围做了记号,回头有空了再来采。
大山郁郁葱葱,粗壮的树木遮天蔽,暴雨过后的树叶上挂满水珠,风一吹,水珠便顺着叶尖滴下来。
滴答!
滴答!
雨水滴在周玉芬头顶。
也滴在不远处灌木丛里,千疮百孔的小身躯上。
好冷…
好疼…
王狗蛋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涣散的视线缓慢移动,看到交错的树枝。
刹那间,王狗蛋什么都明白了。
她被抛弃了。
没有人要她…
没有人救她…
也没有人爱她…
裂的嘴唇艰难蠕动了下,但又停了下来。
算了…
山上不会有人来的,就算有人也不会愿意救她的。
王狗蛋绝望地闭上双眼,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这一刻,连她自己都选择放弃自己。
就这样吧…
做人太累了,如果有下辈子,她想做棵树,做棵草,没有人爱也会长大。
生机从王狗蛋身体里流逝。
“妮子!!”
意识消散之际,一道熟悉又温暖的声音猛地撞进她的耳里。
她竭尽全力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带着着急和心疼的脸。
是婶子。
真好,临死前,她见到了唯一对她好的婶子。
她想和婶子说谢谢。
可她已经没有了力气,下一秒就晕了过去。
“当家的,快抱她下山,救她!”周玉芬在看到像破布娃娃一样躺在灌木丛里的小妮子,一颗心像是被尖刀狠狠剜开,疼得她发颤。
怎么就过了一夜,好好的人,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江满囤什么都没有问,抱起王狗蛋就往山下跑。
怀里的人轻得不像话,皮包骨头的身体连重量都没有。
两人几乎是一路飞奔,哪怕进了村也一刻都不敢耽误。
与此同时。
江家屋顶盘旋的乌鸦,调转了方向,扑腾着翅膀又飞回大柳树上蛰伏着。
不知道是不是叫累了,它们都安安静静地蹲在大柳树上,提溜着一双黑眼睛朝江家的方向看着。
江家靠近村口,从山上下来要穿过大半个村。
这会刚过了晌午,村里人三三两两的出门,有的是想去地里瞧瞧,有的是想去山脚下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挖点野菜晚上吃。
刚出门,就看到村长两口子抱着个血人儿回村。
“村长,你这抱的是谁?”
“老天爷哟,这孩子怎么伤得这么重!”
“瞧这伤势,怕不是在山里被野兽给伤了?”
“我家有药,我这就回去拿!”
“这么小的娃,咋这么可怜,瞧着出气多进气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救活。”
大柳树村的村民个个瘦得像麻杆,但眼里都发着光,是对未来希望的光。
上天给了他们苦难,却没有收走他们的善良。
村民们看到浑身是伤的王狗蛋,都心疼得不行。
家里有药的回去拿药,没有药的也都跟着村长往江家跑,想着去搭把手。
“爹娘,你们不是上山了吗?这抱回来个啥?”江丰收人傻了,眼珠子瞪得老大。
爹怀里脏兮兮、还血肉模糊的一团,那是个啥呀?
该不会是个人吧?
“江家老四,别喊了,快进来烧火。”和江家是邻居的郭婶子,对着江丰收喊了声,冲进灶房刷锅添水。
“哦哦,好!”江丰收一脸懵,乖乖添柴烧锅。
东屋里江满囤将人小心地放在床上。
周玉芬摸了摸王狗蛋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烫得她心口一跳:
“她身上烫得很,怕是风寒,当家的你快去熬药。”
“好。”江满囤点头出去。
大柳树村祖上有人在宫里太医院打杂,虽然不会医术,但也偷学了些皮毛。
后来年纪大了回到村里,就教村里人种药草,炮制草药。
经过几代人的洗礼,到了今天,大柳树村虽然不种草药了,但家家户户也都还认识些寻常的草药。
平时在山上遇到,都会挖回家以备不时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