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身子晃了晃,及时稳住才没有摔倒,死死咬着嘴唇,没有争辩。
不会有人听的,也不会有人相信,她的解释本就没有用。
“村长来了?”
“村长吃饭了吗?要不要到俺家吃点。”
“我带的有凳子,村长你快坐。”
村民突然停止了嘲笑,满脸谄媚堆笑的看着朝这走来的王有财。
“爹…”
王狗蛋也看到了。
或许是被别人欺负的太狠,看到自己的爹,她声音带着委屈,想求爹帮她和村里人说一句,她没有偷家里的东西,也没有偷懒。
她一直都很听话。
“站在那什么?还不赶紧去洗衣服!”
可打断她的,是爹的厉吼。
眼泪模糊了王狗蛋的视线。
爹刚才明明看见村里小孩欺负她,也听到村里人骂她是小偷。
可爹不在乎。
或者说,是因为爹和娘不喜欢她,所以村里人为了讨好爹和娘才会这样对她。
牙齿紧紧咬着下唇,渗出丝丝鲜血,可王狗蛋只觉得头很重,眼前阵阵发黑。
她突然有些迷茫。
自己要是再勤快点,爹和娘就真的能喜欢她吗?
就能对她笑一笑吗?
王狗蛋浑浑噩噩地洗完衣服,不敢偷懒,又马不停蹄的背着背篓去山上割猪草。
自从石泉村靠卖米发了财,就没有人愿意养猪。
养猪要每天上山割猪草,除了几户的人家,其他村民都嫌累已经不养了。
王家有两头猪,全靠王狗蛋割猪草照料。
但每年猪的时候,王狗蛋连一口猪肉都吃不到。
上山的路崎岖不平,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一路上都怕遇到蛇。
身上的伤口很疼,她只能咬牙忍着。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王狗蛋抬头看天,大片大片的乌云在头顶凝聚。
“遭了,要下雨。”
王狗蛋脸色一变,加快动作割猪草,割不满一背篓,回去娘肯定要生气。
可雨落的速度,比她割得快。
大颗大颗的雨滴连成线砸了下来,王狗蛋顿时浑身湿透,连眼睛都睁不开。
身上红肉外翻的伤口碰到雨水,疼得她倒吸冷气,单薄的身子被风吹的东倒西歪,险些站不稳。
可她不敢停下,只能挥舞着镰刀,像着了魔一样继续割着猪草。
就在这时,身后伸出一双手,从背后将王狗蛋拦腰抱起,在大雨中狂奔。
王狗蛋被吓得浑身僵住。
她看不到对方的脸,不知道是谁抱着她,要把她带到哪里。
她刚要挣扎,就被人抱到一块凸起的崖壁下,因为有岩石遮挡,这里淋不到雨。
“娘哎,这么大的雨, 妮子你咋不知道躲躲?”说话的妇人用袖子擦脸上的水,又把袖子拧,给王狗蛋擦。
“老天爷,你这是咋弄的,这脸和胳膊上怎么都是伤,得多疼啊!”
狂风卷着寒意吹在王狗蛋身上,睫毛上挂着的雨水被一双有些粗糙的手擦。
朦胧的光线也变得清晰。
王狗蛋看到一双关切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脸颊消瘦,眼窝有些凹陷,但那双温柔带着心疼的眼睛却烫得王狗蛋浑身一震,有些不知所措。
她从来没有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也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地抚摸过。
王狗蛋后退了一步,局促的捏着衣角,心口砰砰直跳。
“婶…婶子,我不疼。”
她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面对善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本能的不想让婶子担心。
“胡说,你这浑身都是伤怎么可能不疼,你在这等着,婶子一会就回来。”妇人说着,用手挡在头顶,冲进大雨里跑远了。
“婶子,还在下雨……”
王狗蛋着急地喊着,但暴雨掩盖了她的声音,很快就看不到婶子的身影。
空荡荡的崖壁下只剩下王狗蛋一个人。
她看着大雨担心刚才的婶子,但脚边才装了一半的背篓,又让她害怕。
她要是继续在这躲雨,没带满一背篓的猪草回去,娘一定会对她失望,骂她偷懒,到时候又要挨打。
王狗蛋捡起掉在脚边的镰刀,就要冲进大雨继续割猪草。
可脑海里浮现出婶子关心的眼神,还有婶子的叮嘱。
这是她从来没感受过的善意。
王狗蛋往外迈的脚步顿住了。
她不想让婶子觉得她是不听话的孩子。
握着镰刀的手慢慢松开,王狗蛋垂下眼皮,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事的。
反正她经常挨打,已经习惯了。
明天她一定多割一点,把今天的补上。
王狗蛋的眼睛一直看着婶子离开的方向,带着期盼和担忧。
没过多久,周玉芬就从大雨里跑了回来。
“我就记得这附近有。”周玉芬手里攥着一把野草,一边说着一边擦着脸上的雨水。
看到王狗蛋还待在原地,她嘴角轻轻上扬。
“你这妮子真乖巧,快来,婶子给你上药。”周玉芬拉着王狗蛋坐下,将带回来的野草放在石头上敲出汁。
“这是紫花地丁,敷上去能帮助结疤,伤口也不会发炎,以后要是再受伤,就到山上找这个,像婶子这样用石头敲成糊糊,抹到受伤的地方。”
周玉芬将药汁涂在王狗蛋脸颊和胳膊的伤口处。
暴雨渐渐停了,天地之间变得安静下来。
王狗蛋耳边只剩下婶子细细的叮嘱,还有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跳声。
“妮子,你身上还有没有伤?婶子一起抹药。”
“没…没了。”王狗蛋有些结巴,连连摆手,她不想让婶子担心。
“行,你叫什么名字?是这附近哪个村的?”周玉芬问着,把手往身上抹净,看到小姑娘头发散乱,便帮她把头发扎成了一个花苞。
“我……我是石泉村的。”王狗蛋低着头看脚尖。
王狗蛋只觉得自己的名字难以启齿,不想让婶子知道她叫狗蛋。
“石泉村?”
周玉芬整理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但看着眼前这个过分消瘦,脸色蜡黄的小孩,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又瞅了瞅天色。
“雨停了,下山的路滑,你一个人下山慢点。”周玉芬说着,弯腰将自己背篓里的猪草往王狗蛋背篓里倒。
“婶子,我会自己打猪草,你不用给我。”王狗蛋攥着衣角,焦急的拒绝。
“婶子知道你是能的,但下雨山上蛇多,你早点回去,刚才婶子看你淋雨还在割猪草,婶子的给你,你早点回去。”
周玉芬什么都没有问。
没有问她怎么一个人来山上割猪草,也没有问她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但她好像什么都懂,然后小心照顾着王狗蛋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