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看了看江满囤，又看了看那不大的人参，伸手在江满囤胳膊上拧了一圈。
“嘶——”江满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疼？那就不是做梦，老天爷，这真是人参，你在哪挖到的？你咋能挖到呢？”周玉芬简直觉得这是奇迹。
他们村倒霉这么多年，别说人参，就是找到蘑菇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现在猛然看到人参，可不就觉得跟做梦一样。
“就在经常挖野菜的那片山坡上。说来也是奇怪，那地方村里人经常去，我之前也去挖过几次野菜，但都没有发现有人参。今天路过那块地，一眼就看到了它。”
回想当时，自己也和媳妇差不多。
他以为是没睡好眼花，或者是在做梦，对着自己脸扇了一巴掌，可人参还稳稳当当长在土里。
江满囤高兴得都快蹦起来了。
“今天撞大运了。”江满囤说着，两口子对视一眼红了眼眶。
运气。
这两个字别说他家了，就是大柳树村都多少年没听人说过了。
反而经常听到别人说他们倒霉和晦气。
野菜挖不到嫩的，果子找不到大的，就连山上的鸟蛋村里人都好几年没遇到过了。
可今天却破天荒挖到了人参。
“春兰娘，别哭了，我就说咱们村不会一直倒霉，子总会好起来的。”江满囤用袖子帮发妻擦着眼角的泪花。
两人平复好心情以后，就商量着怎么处理人参。
“这人参瞧着年份虽然不大，但我挖的很小心，人参须子一点没断，最少应该能卖三两银子。”
年份越高的人参药性越足，也越值钱。
而江满囤手里的这株人参，充其量也就三到五年。
按照镇上的行情差不多就是三两银子左右。
“三两？”周玉芬惊喜。
要知道整个大柳树村都没有三两银子。
“那你明天一早就去镇上，要是真能卖三两银子，买点米面回来。那小娃子大病了一场，待好好补补。再看看镇上的大骨头现在多少钱一，要是便宜你就买两回来。村里的娃子好几年没有尝过肉腥，炖锅骨头汤给他们解解馋也补补身子。”
“对了，咱昨天带妮子到镇上看病，凑钱的人家我都记着，要先把这个钱还了。”
周玉芬细细叮嘱着，目光落在那株人参上，眼神里是对未来的期许。
江满囤一一记下。
西屋里，王狗蛋把整个人埋在被子里，用手死死捂着嘴巴，不让自己的哭声露出去。
她都听到了。
婶子为了给她看病花光了家里的钱，还找村里人借了很多。
她真的花了婶子好多钱啊！
可是婶子不但没有和她说过这些，现在挖了能卖钱的药材，还让江叔买米面给她补身子。
她从来没有吃过米面。
也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好过。
她很想告诉婶子，她只是一个野种，一个贱蹄子。
不值得婶子对她好。
她回报不了婶子。
眼泪大颗大颗滴在床上，王狗蛋心里酸胀得厉害。
……
天色渐渐变暗。
江满囤两口子怀着久久不能平复的心情，进入了梦乡。
这是王狗蛋在江家住的第一晚，周玉芬夜里醒好几回，到西屋去看看王狗蛋。
看她有没有醒，有没有踢被子，要不要上厕所。
像一个母亲一样，心里惦记着王狗蛋。
夜深人静，整个大柳树村被黑色笼罩。
就连村口的乌鸦都安安静静蹲在大柳树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没有人注意到，大柳树村上空出现一束彩色的光芒，一寸寸扫过大柳树村的土地。
叶片微微发黄的禾苗，路边萎靡不振的野草，光秃掉皮的树木，破败的房屋……
光束一寸寸扫过大柳树村的每一寸土地，没有任何遗漏。
随着光束的照耀，似乎有一团黑气从地里冒出来。
它四处逃窜，慌不择路，很快就化为烟雾，彻底消散。
等早上东方第一缕阳光照到大柳树村时，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如果非要说哪里变得不一样，大概是更有生命力。
天亮之后，郭婶子像往常一样打开门，准备去地里看看。
刚睡醒她眼睛被眼屎眯着，还有些迷糊。
走着走着，突然脚步顿住。
她扭头望向门口的菜园子，眨了眨眼。
“哎哟！”
“菜园发芽了。”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还没有走两步，脚步顿住。
“菜园发芽？”
她猛地回头又朝菜园看去。
那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嫩绿嫩绿的菜芽。
“哈，他们村的菜园可能会发芽，这是还睡醒做梦呢？”郭婶子一脸看破了的表情。
要知道这样的梦她已经做了很多次了，现在骗不到她了。
这样想着，郭婶得意地继续向前走着。
哪怕是梦里，她也想到地头看看种的水稻。
走着走着。
突然一个踉跄，脚下被石头一绊，郭婶子摔了一个大马趴。
“哎呀！”
膝盖摔在地上，疼得她哎呦一声，皱紧了眉头。
可随即她的眼睛越睁越大。
“发芽了？发芽了？！”
“疼就不是做梦！真的发芽了！”
她扯着嗓子大声地叫着，将附近的几户人家都惊动了，听到她的话，都不管不顾地看自己的菜园子。
“俺滴娘，真发芽了，俺不会是眼花了吧？”
“快看我去年撒的豆角发芽了！上个月撒的菜种子也发芽了！”
“树！你们快看树，也发芽了！”
“这是真的吗？真不是在做梦吗？”
众人惊叫着，脸上露出恍惚又惊喜的表情，出卖了他们的不安与茫然。
他们村的树都枯萎三四年了，无论春夏秋冬，永远都是光秃秃死寂的模样。
菜园更像是一个无底洞，无论撒多少种子，都不见苗发芽。
怎么突然就…就正常了呢。
“如果都发芽了，那…那咱们村口的柳树是不是也会发芽，乌鸦呢？还在吗？”
不知道是谁颤着声音说了一句，这句话就像一个惊雷炸响，众人对视一眼，疯了一样朝着村口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