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可王守礼只是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回了屋。
空荡的院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与王家格格不入。
王狗蛋出了门。
她遍体鳞伤，高烧不退，脚步虚浮踉跄，像是随时都要倒下。
迎面的狂风，阻挠着她的脚步，将她身上宽大的衣服吹得鼓起来。
好累啊…
累到连抬腿都感到费力，连每一次呼吸，都要耗的她精疲力竭。
她不想活了。
她活了七年，整个石泉村没有一个人对她好。
王狗蛋费力的抬起滚烫的脸，望向远处被山雾环绕的高山。
她想再见婶子一面。
最后再见一面给过她善意与温暖的婶子…
她想和婶子说一句谢谢。
嘭的一声闷响！
昨一整天只吃了半碗野菜糊糊，又马不停蹄了一天活，身上又全是没有处理的伤，加上高烧一夜，哪里还有力气支撑她上山。
甚至还没有出村。
王狗蛋便重重倒在村中央的大槐树下。
或许是她太可怜，太让人心疼，随着她小小的身子倒下，老天爷也生出了恻隐之心，停下了这场暴雨。
“天啊！”
“死人了！”
“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死在大槐树下？”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王狗蛋没了起伏的身躯上，出门的村民一眼就看到有人倒在槐树底下。
惊呼声响彻石泉村。
听到动静的村民，都跑过来看热闹探着头议论。
“谁家孩子昨晚没回去？”看热闹的人喊了一句。
这死在他们村，肯定就是他们村的孩子，问清楚谁家孩子昨天晚上没在家，就知道了。
“俺家儿子昨晚没出门。”
“昨天下那么大雨，谁会让自家孩子出门啊！”
“快翻过来瞧瞧，要是还有口气，就送到镇上医馆找大夫看看，咱们村也不缺那几个铜板。”
有人开口提议。
人群里胆子大的，上前把趴在地上的人翻了过来。
糊满泥土的小脸展现在众人面前，围观的村民都齐齐噤声。
眼底那点少得可怜的担忧，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冷漠地看着地上的人，冰冷的表情像是看一只死掉的猫狗。
他们想起来了。
昨天夜里下着大雨，王狗蛋敲过他们家的门，说啥，说她染了风寒，让他们给药来着。
可王狗蛋在村长家不受待见，要是帮了她惹村长婆娘生气，回头再给他们穿小鞋怎么办？
昨天整个石泉村都是这样想的。
他们都听到了王狗蛋敲门的声音，但没有一个人开门。
甚至还有人被打断美梦，骂骂咧咧，咒王狗蛋赶紧死。
可这会王狗蛋真的死了。
众人却慌了。
王狗蛋不是村长婆娘生的他们都知道，但是当初村长抱着王狗蛋回村的时候，就警告过他们不能讨论这事。
虽然平时不管，但归结底还是村长的孩子，还是有血缘在的。
这突然死了，死之前还到他们家敲过门。
村长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迁怒他们？
“要…要去叫村长吗？”有人小声说了句。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觉得要去和村长说一声。
他们都亲眼看见了还不说，村长知道了岂不是更恼怒？
此时，王家院子里李翠花起来看到冷锅冷灶，顿时叉着腰咒骂。
骂王狗蛋贱皮子，死性不改，偷懒耍滑，存心报复想饿死一大家子。
她骂的唾沫横飞，恶毒至极。
来报信的二麻子就是这时候到的。
“村长，王狗蛋死了。”二麻子站在大门外面冲着院子喊。
王家瞬间陷入死寂。
李翠花的咒骂声猛然卡在喉咙，瞬间害怕的抬头朝王有财看过去。
原本坐在屋檐下慢悠悠喝着茶的王有财，听到这话，豁然抬头，锐利的目光直报信之人：
”你说谁死了？”
凶狠的眼神，让二麻子害怕得缩了缩脖子。
“王…王狗蛋，就死咱村大槐树下。”二麻子害怕地咽着唾沫。
心里后悔的要死，村长的眼神也忒吓人了。
本来瞧着王狗蛋不受待见，他来村长家报信，想着能在村长面前露个脸得个好处，哪想到村长会是这反应。
早知道他就不来了。
王有财看都没看他一眼，脚步急促的朝大槐树下跑去，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阴鸷与戾气。
大槐树下已经围满了人，个个心怀鬼胎，想着一会要是村长真生气了，他们应该怎么说。
却没有一个人后悔昨晚没开门看看，让王狗蛋就这样死在村里。
他们只担心村长会不会怪罪他们。
一群吃的满脸红光，腰肥体胖的人，围着躺着的小人各自盘算着。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上前探一探王狗蛋的鼻息，更没有人惋惜这么小的孩子死在雨夜里。
“村长来了！”
“快快都让开！”
人群动，村民们看到村长的脸色心口一紧，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还有人猫着身子跑了，假装自己没有来过。
王有财盯着地上的人，脸色黑得像锅底。
地上王狗蛋浑身脏兮兮，在外的皮肤没有半分血色，惨白如纸。
这本就不是活人会有的肤色。
王狗蛋脸上和胳膊上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里面的肉都往外翻着，光看一眼都觉得瘆人。
王有财盯着毫无起伏的尸体，他步步靠近，伸出手向王狗蛋鼻息探去，要亲自确认是不是真死了。
“啊！死人！”
刚赶来的王二妮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她今年才十三岁，当即被吓得尖叫一声往李翠花身后躲。
刺耳的尖叫声打断了王有财的动作。
王有财犀利冷冽的目光猛然射向李翠花，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不是让你去看看吗？”
“我…我…”李翠花心虚的支支吾吾，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压就没有把王狗蛋放在心上过，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哪想到这野种这么硬的命竟然死了。
死了也就算了。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死在今天，她才哄着当家的高兴拿钱补贴娘家，这野种偏偏选在这时候死。
这野种果然是克她。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李翠花耳边炸开，打断了她的思绪，打得她眼冒金星，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王有财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让场面气氛变得紧张。
李翠花被打懵了，围观的村民也傻了眼。
谁都没料到，一直对王狗蛋不闻不问的村长，竟然会为了她打村长婆娘。
完了！
完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