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裴玉寒。”沈识秋沉声开口，语气带上几分冷意。
松遥立刻上前，神色焦急，连忙挡在裴玉寒身前，回头对着沈识秋低声解释：
“师尊，小师弟并非有意忤逆……他母亲尚在禁地，被禁制锁身多年，他自幼便对此类拘灵锁身的法器极为抵触，一碰便会勾起心魔，失控失态，还望师尊见谅。”
沈识秋目光微沉，落在裴玉寒泛红的眼尾与那偏执狠厉的模样上，沉默片刻。
倒是他未曾料到这一层。
他又想起裴玉寒幻境中的那一幕。
这熊孩子之所以成为熊孩子，难道与家庭有关？
松遥话音刚落，裴玉寒的脸色骤然一僵，随即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逆鳞，眼底瞬间烧起滔天怒火。
被说中心事、被当众点破软肋、被沈识秋看尽狼狈……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他也不管那枚死死锁住他灵力的耳钉，更不管身上还未完全挣脱的捆仙索，骤然发力，周身残余的龙气猛地一震，竟硬生生拖着绳索飞身朝着古镇外冲去。
“闭嘴！谁要你替我解释！”
他嘶吼一声，语气里满是被戳破痛处的躁怒与难堪，身影几个起落便撞开断墙，消失在荒草深处。
谁要提禁地，谁要提母亲？！！
谁要在这个处处碾压他、骗他、捆他、锁他的沈识秋面前，露出半分脆弱！
沈识秋眉峰一蹙，刚要抬手，却见那道桀骜的身影已经冲得没了影子。
南溪吓得一哆嗦：“小师弟他……”
顾修竹沉默垂眸，却也明白裴玉寒这是恼羞成怒，更是被戳中了最深的忌讳。
松遥也愣在原地，满脸懊恼，他本意是维护，却没想反倒彻底激怒了本就濒临失控的裴玉寒。
“师尊，我……”
沈识秋抬手打断他，目光落在裴玉寒消失的方向：“先收拾残局，去剑池。”
耳钉上有他的本源之力，就算裴玉寒跑到天涯海角，他也能感应到。
是他忽略了原来这熊孩子的乖张与叛逆，子里藏的是孤注一掷的惶恐。
这段时，他惯于用雷霆手段压服裴玉寒的桀骜，却从未想过剥开那层嚣张的外壳，去看看底下藏着的软肋。
沈识秋捏了捏眉心。
养个叛逆期的小龙崽，比镇压十只鬼婴巅峰还费神。
等从剑池回来，要找掌门还有裴家主聊聊了。
或许直接来一次家访？
…
剑池。
几人来到剑池时，刚好是开启之时。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苍茫剑气，云雾被剑意撕裂，半空之中隐隐有剑鸣回荡。
下方是一片横贯千里的灵池，池水澄澈如冰晶，池底剑影沉浮，无数断剑残刃沉于水底。
池边矗立着九座通天剑柱，柱身刻满上古符文，流转着镇压万古的威压，将整座剑池笼罩其中。
而剑池之外，早已人山人海。
各宗门弟子云集，青云宗、丹霞门、碧落阁……衣袂纷纷，灵气缭绕，还有不少独行散修，气息晦涩，眼神贪婪地望着剑池方向，蠢蠢欲动。
人声鼎沸却又不敢放肆。
而在剑池正中央的剑台之上，静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灰布素衣，须发半白，双目微阖，看上去平平无奇，可往那里一站，骇人威压缓缓弥漫，压得全场连呼吸都放轻。
那便是镇守中州剑池万年的守剑人。
无人知晓他修为深浅，只知道，就算是各宗门掌门亲至，也要对他礼让三分。
松遥神色凝重，低声道：“师尊，这守剑人的威压……深不可测。”
沈识秋抬眸望去。
他自然看得出来，这守剑人早已半只脚踏入飞升之境，剑意凝实到了极致，若是真动起手来，这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剑斩的。
周遭各宗门弟子的目光也纷纷投来，落在沈识秋身上时，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不是天璇宗那个，传说只有炼气三层的废柴师尊沈识秋吗？”
“他也敢来剑池？这不是送人头吗？”
“哈哈哈，带个炼气三层的师尊来剑池，怕是连池边剑气都扛不住吧？”
“难怪他弟子再强也没用，摊上这么个废柴师尊，真是可惜了好苗子。”
话音未落，南溪直接嗤笑一声，翻了个极欠揍的白眼，语气刻薄又伶牙俐齿：
“哟，我当是谁呢，嘴巴比剑池剑气还锋利，怎么，修为高到能替守剑人看门了？”
他斜睨着那几名出言嘲讽的弟子，眉眼一挑，毒舌毫不留情：
“都说了我师尊是炼气三层，你们还盯着看什么？怕别人不知道你们眼瘸吗？”
“再说了，剑池又不是你们家开的，人家炼气三层不能来？这中州剑池是贴了‘非元婴勿入’的牌子吗？”
“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那就别来凑热闹，回你们宗门缩着去，别在这恶心人。”
一席话说得那几名弟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戳中痛处却偏偏反驳不了。
毕竟剑池规矩确实是各宗门共有的，没人规定只有元婴才能来。
顾修竹不动声色往沈识秋身侧靠了半步，摆明了护短。
沈识秋恍若未闻，只是指尖微微摩挲着袖中印记。
他能清晰感应到，耳钉那头的气息越来越近。
裴玉寒，快到了。
松遥依旧眉头紧锁，忍不住再次开口：“师尊，小师弟他……真的会自己过来吗？此地龙蛇混杂，若是他遇上麻烦……”
“他会来。”沈识秋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笃定。
“耳钉锁着他的气息，剑池机缘又引着他，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他也会出现在这里。”
话音刚落，他脑海里骤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已抵达中州剑池，触发关键剧情节点。】
【任务目标：维持炮灰师尊人设，在剑冢之内抢夺男主机缘，故意激怒守剑灵兽，将危机转嫁裴玉寒，加深男主恨意。】
【警告：请勿偏离剧情，否则将受到惩罚。】
沈识秋：“………”
他刚对裴玉寒那点身世生出几分恻隐，系统就立刻把他往绝路上。
合着他这炮灰炉鼎师尊，是无论如何都要把恶人做到底，等着被男主亲手捅死是吗？
就在这时，守剑人缓缓睁开眼。
全场瞬间。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淡漠，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中州剑池，百年一开，共分三层，外层淬体，中层悟剑，内层剑冢。”
“剑冢之内，藏五柄上古神剑，有缘者得之。”
“然剑冢由守剑灵兽镇守，性情凶戾，触之即怒，生死自负。”
“入池者，各凭本事，规矩在此，违者，无赦。”
话音落下，威压再度暴涨，不少修为低微的弟子瞬间脸色惨白，踉跄后退。
沈识秋抬眸扫过剑池入口：“南溪、修竹，随为师入内，松遥，你留在外侧接应。”
南溪将腰间软剑往身前一横：“师尊，有我在，谁敢凑上来找事，我直接一剑封了他的嘴。”
顾修竹：“是。”
说着默默站到沈识秋身侧，周身气息瞬间内敛，摆明了要护持左右。
松遥闻言连忙点头：“弟子遵命，师尊务必小心。”
三人便绕过守剑人所在的剑台，径直踏入了通往内层的通道。
沿途剑气愈发凌厉，像是无数细刃刮过肌肤。
南溪随手挥出一道灵气屏障，替沈识秋挡开了部分侵袭的剑气，口中还不忘嘀咕：“这剑池的剑气也太欺负人了，师尊你才炼气三层，哪能受这种罪。”
沈识秋能清晰感应到，那枚耳钉锁着的气息正飞速靠近。
裴玉寒，很快就到了。
而此刻，剑池之外。
裴玉寒周身戾气还未散去，衣摆上沾着些许林间泥污，原本张扬的眉眼此刻覆着层冷霜，每一步踏出都带着迫人的威压，引得周遭修士纷纷避让。
松遥见状，立刻快步迎上去。
抬手替他摘下耳间那枚泛着幽光的耳钉，语气带着笑意：
“小师弟，先消消气，师尊他知道错了，让我替你拿掉这耳钉，你就原谅他这一回吧。”
裴玉寒感觉周身桎梏一松，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