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沈识秋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微不可察地颔首。
从踏入青石镇的那一刻起,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整座镇子阴气弥漫,却不是寻常鬼物作祟的那种阴煞,而是一种更隐蔽的死气。
这些“人”看似活生生地站在面前,会哭会求饶,身上却无半分活人该有的阳气。
他修鬼道,对阴阳之辨最是敏感,断不会看错。
裴玉寒身为妖族,对这等低阶鬼物的伪装更是不屑一顾,早在妇人开口之前就已认出,只是一直没有点破。
两人心照不宣地收回目光,没有打草惊蛇。
沈识秋面上依旧端着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带着裴玉寒在镇上转了一圈。
青石镇不大,从东走到西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偶尔能听见屋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和哭泣声。
整座镇子笼罩在一股沉闷压抑的氛围中。
沈识秋用神识把整座镇子扫描了一遍,依旧没有发现松遥的气息,甚至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气息。
这自然是因为,整座镇子本身便是异常,那些所谓的“普通人”,不过是借了一具皮囊的鬼物罢了。
…
半个时辰后,沈识秋和裴玉寒在镇中心的茶摊前停下了脚步。
茶摊早就关了,桌椅板凳都落满了灰。
沈识秋在一条长凳上坐下,等着另外两人回来。
裴玉寒在他对面坐下,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
又过了一炷香,顾修竹和南溪先后回来。
南溪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灌了一口水,脸色不太好看。
“西边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普通的小镇,连个妖兽的毛都没看见。”
顾修竹也摇了摇头:“东边是山林,没有发现大师兄的气息。”
沈识秋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虑:“你们打听到什么了?”
南溪放下水壶:“我那边打听到,这镇上确实闹鬼,三个月了,失踪了至少二十个人,昨天晚上又没了六个,一家子全没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有个老太太跟我说,她亲眼看见那个鬼了,说是浑身冒着黑气,飘在半空中,手里还拎着一个人,那人是活着的,还在挣扎,但被那鬼一抓,就没了动静。”
沈识秋看向顾修竹。
顾修竹道:“我这边也差不多,东边有个猎户,说他在山上见过一个山洞,洞口有黑气往外冒,他不敢靠近,失踪的人,可能都跟那个山洞有关。”
南溪翻了个白眼:“说了半天,不就是一个鬼修在作祟?咱们直接过去不就完了?”
顾修竹摇头:“没那么简单,那个山洞的位置,猎户说不太清楚,只说在深山里面,雾气很大,进去就找不到方向。”
沈识秋沉吟片刻,站起身来:“今晚去山上看看。”
南溪一拍桌子:“好!让我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鬼东西,敢动我们丹霞峰的人!”
他撸起袖子,一脸跃跃欲试。
沈识秋站起身:“先按计划行事,天黑之后,修竹和南溪留在镇上,万一有鬼物作祟,你们直接除掉,为师和玉寒去山上。”
他说这话时,余光扫过街道尽头那几个探头探脑的“镇民”,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裴玉寒跟在身后,脚步随意还有点不情不愿。
三个弟子,为什么一定要带他?
他还是喜欢一个人行动,多个人多个累赘,尤其是对方还是个修为时高时低极其不稳定的炼气炉鼎。
麻烦。
…
山道崎岖,越往上走雾气越浓。
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遮挡,林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沈识秋的夜视能力极好,九幽阴莲的体质让他在黑暗中如鱼得水,甚至比白天看得更清楚。
裴玉寒也不差,龙族的夜视能力同样惊人。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往深山里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雾气忽然变浓,掺着一股森寒阴气,黏稠,凉飕飕的。
沈识秋脚步一顿:“到了。”
前方不远处,一个山洞隐在浓雾之中,洞口黑漆漆的,往外吞吐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那黑气带着浓郁的阴气,比他之前在后山禁地修炼时吸收的还要浓上数倍。
裴玉寒打量着洞口:“阴气这么重,倒真像是有鬼东西。”
沈识秋抬脚往里走。
两人进了山洞。
洞内比外面更加黑暗,阴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沈识秋放出神识探路,却发现神识在这里被压制得厉害,只能延伸到身前几丈的距离。
“鬼打墙?”裴玉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识秋继续往前走。
山洞的通道弯弯曲曲,岔路极多,像一座迷宫。
两人兜兜转转走了许久,沈识秋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裴玉寒问。
沈识秋环顾四周,眉心微凝:“我们在绕圈。”
裴玉寒挑了挑眉,也打量了一下周围。
果然,洞壁上的那道裂缝,他们至少已经路过三次了。
“出不去?”裴玉寒问。
沈识秋没说话,正要继续往前走,前方拐角处,忽地闪过一道黑影。
两人同时警觉。
裴玉寒反应极快,身形一闪,已经蹿了出去,同时吼了一嗓子:“站住!”
那黑影似乎是被吓了一跳,转身就跑。
但在裴玉寒面前,跑是没用的。
不过三息,裴玉寒就一把揪住了那人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叫你站住你跑什么?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那人被拎在半空中,手脚乱蹬,回过头来才看清他的脸。
一张瘦削的脸,尖嘴猴腮,眼窝深陷,两撇小胡子,看起来确实猥琐得很。
他气急败坏瞪着裴玉寒,破口大骂:“你才鬼鬼祟祟!你全家都鬼鬼祟祟!”
裴玉寒眸色一沉,唇角那点痞笑未消,却浸着刺骨阴戾。
他随手将人狠狠掼在地上,靴底一抬,稳稳踩住对方口,居高临下睨着他:
“好好说话,本公子现在问路。”
那人被踩得直翻白眼,但还是挣扎着骂了一句:“踩人问路?你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裴玉寒没跟他废话,一拳砸在他脸上。
“嘭!”那人鼻血飙了出来。
裴玉寒揉了揉手腕:“说不说?”
那人捂着鼻子,疼得直抽气,两行鼻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说、说……这地方闹鬼,有鬼打墙,当然出不去!”
裴玉寒冷笑一声,蹲身揪住他衣领,将人拽至眼前,语气阴恻:“闹鬼?我看是你在装神弄鬼,深更半夜藏在此地,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蹲下身子,揪住那人的衣领,把人拽到面前。
“而且本公子看你猥琐至极,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地在这种地方,一定不正经!”
那人抹了把鼻血,一脸悲愤:“你才猥琐!你全家都猥琐!”
裴玉寒拳头又举了起来。
“等等。”沈识秋缓步上前,素白指尖轻拦在他臂前。
他垂眸扫过地上那道身影,语气平淡:“他很明显是个邪物,毁了基扔了便是,不必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