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识秋深吸一口气，死死按住掌心的玉盒。
告诉自己，冷静。
你是来给糖的，不是来打架的。
虽然你现在元婴巅峰修为，捏死他像捏蚂蚁一样容易，可一旦动手，前功尽弃。
冷静。
冷静个屁！
沈识秋抬脚就往里走，刚跨进院门两步，一道黑影呼啦啦从旁边窜出来，直扑面门。
沈识秋吓了一跳，下意识后撤一步，险些踉跄。
定睛一看，是条狗。
通体漆黑，毛色油亮得像打了蜡，体型比寻常狼犬大上一圈，此刻正龇着两排利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威吓声，琥珀色的眼珠瞪得溜圆，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沈识秋整个人都僵住了，后背窜起一阵寒意，下意识又退了半步。
裴玉寒养狗？
这画风不对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慵懒散漫又带着几分欠揍的声音，从院子里飘了出来：
“小秋秋，别这么凶，吓到我们炼气师尊就不好了。”
沈识秋循声望去。
裴玉寒斜倚在院中的石桌旁，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枚莹白灵玉，眉眼昳丽，却满是桀骜不驯的纨绔气。
一身玄色劲装换过了，口的破口与血迹早已消失不见，应该是自愈能力彻底发挥了作用。
他冲那条黑狗招了招手，语气慵懒又宠溺：“过来，小秋秋。”
黑狗尾巴一摇，颠颠地跑过去，趴在他脚边，拿脑袋蹭他的裤腿，瞬间从恶犬变成了粘人精。
沈识秋站在原地，脸色微妙。
小秋秋？
这狗叫小秋秋？
裴玉寒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你别介意啊，小秋秋是我从小养大的，特别通人性，就是有时候看家护院太认真，容易吓到人。”
他伸手揉了揉狗头，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尤其是那种修为低、胆子小、还不请自来的……它最敏感。”
沈识秋握着玉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好想。
但他忍住了。
他走上前，在石桌对面站定，低头看着一脸悠哉的少年。
裴玉寒继续逗狗，半分眼神也没分给他。
“你来找我什么？该不会是来抽第二鞭的吧？反正你修为高，我打不过你。”
沈识秋没说话，只把手里的玉盒“啪”地放在石桌上。
裴玉寒低头瞥了一眼，又抬眼睨他：“什么玩意？”
沈识秋：“打开看看。”
裴玉寒挑眉，随手掀开玉盒。
一枚拇指大小的丹药静静躺在盒中，通体莹白，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清雅的丹香瞬间钻入鼻腔，闻一口都觉得经脉舒畅。
“这是……九转破玄丹？”
沈识秋：“认识？”
裴玉寒把玉盒盖上，往桌上一推，身子往后一仰，抱着胳膊审视他：“废话，神级上品丹药，五十万灵石起步，有价无市，我爹当年想给我姐弄一颗，费劲巴拉找了三年，愣是没找到。”
他眯起眼，眼底带着几分玩味，又几分警惕：“沈识秋，你这礼有点重啊，无功不受禄，你什么意思？”
沈识秋在他对面坐下，神色平静：“你金丹大圆满多久了？”
“挺久了。”
“想突破元婴吗？”
裴玉寒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没接话。
沈识秋继续道：“你天赋是高，但突破元婴不是光靠天赋就够的，多少人卡在金丹大圆满十年二十年，最后郁郁而终，这颗灵丹，能让你突破的几率提升五成。”
他顿了顿，抛出条件：“我把它给你，条件是，你去给周元朗道个歉。”
裴玉寒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戏谑：“行，道歉是吧？”
他拿起玉盒，在手里掂了掂：“我去。”
沈识秋眉尖轻蹙。
不对劲，这么顺利？
“但是……我有个条件。”
沈识秋：“………”
果然。
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什么条件？”
裴玉寒指了指趴在脚边、正对着沈识秋流口水的黑狗。
“小秋秋挺喜欢你的，你陪它玩一会儿，我就去。”
沈识秋低头看向那条狗。
黑狗也正看着他，舌头伸得老长，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了。
沈识秋：“……”
你管这叫喜欢？它刚才差点咬断我的腿！
裴玉寒冷冷睨着他，一脸“你能奈我何”的欠揍神情，半点诚意也无。
沈识秋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换个条件。”
裴玉寒眉梢挑得老高：“怎么，师尊该不会是……怕狗吧？”
沈识秋没说话，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已经说明了一切。
裴玉寒嗤笑出声：“不是吧？堂堂元婴师尊，居然怕狗？”
“行行行，不勉强你。”
他冲黑狗招了招手，“小秋秋，回来，咱们师尊胆子小，别吓着他。”
黑狗乖乖摇了摇尾巴，趴回他脚边。
裴玉寒把玉盒往桌上一放，背对着沈识秋挥了挥手，往屋里走：
“行了，东西你拿回去吧，本公子就算没有这东西，也能顺利结婴。”
沈识秋盯着他的背影，眉尖微蹙。
不要？
五十万灵石的有价无市神丹，说不要就不要？
“裴玉寒。”
少年脚步一顿，没回头，只偏了偏脑袋，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下颌，声音漫不经心：
“还有事？”
沈识秋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劝他收下？可人家明确说了不要。
问他为什么不要？那未免太殷勤，不符合“清冷师尊”的人设。
他沉默了一息，把玉盒重新放回桌上。
“东西放在这，要或不要，随你。”
说完，转身便走，衣袂翻飞。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沈识秋没回头，御剑而起，径直飞离白玉峰。
…
稍晚些的时候，沈识秋还是决定去给周元朗道个歉。
毕竟是掌门的亲弟弟，面子工程得做足。
天璇宗七峰，碧落峰位于东南，与丹霞峰隔着一道山谷遥遥相望。
沈识秋御剑而行，片刻便落在碧落峰的山门前。
守山弟子见是他，连忙行礼：“沈长老。”
沈识秋微微颔首：“周长老可在？”
守山弟子道：“在的，长老刚服了药，正在寝殿休息，您稍等，我进去通传……”
“不必，我自己去便是。”沈识秋抬脚往里走。
碧落峰的格局与丹霞峰不同，处处透着精致雅趣。
山道两旁种满灵花异草，每隔几步便有一盏琉璃灯，就连路边的石头都刻着阵法纹路。
可见周元朗是个讲究人。
沈识秋沿着山道往上走，快到寝殿时，忽然脚步一顿。
前方不远处的树荫里，蹲着一个黑影。
那黑影鬼鬼祟祟的，正探头探脑地往寝殿方向张望，动作猥琐，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沈识秋眉心微凝。
有贼？
他如今是元婴巅峰修为，神识覆盖之下，方圆百里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感知。
但那黑影所在的位置，恰好在他的神识盲区，那棵树是碧落峰的镇峰灵木，树身自带屏蔽神识的禁制。
沈识秋没有贸然上前，而是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靠近。
黑影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忽然身形一闪，直接蹿进了寝殿的门。
沈识秋眸光一凛。
他快步上前，刚跨过门槛，就听见里间传来一阵暧昧的声音。
“唔……你怎么现在才来……”是周元朗的声音，带着点抱怨，又带着点撒娇的尾调，酥得人头皮发麻。
“想你了，等不及。”另一个声音低沉沙哑，透着股邪气的慵懒。
沈识秋脚步一顿。
下一瞬，他“看见”屏风后，周元朗正跟一个黑袍人抱在一起，啃得难舍难分。
黑袍人背对着屏风，看不清脸，但那一身浓郁的魔气，隔着几步远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魔族？
沈识秋瞳孔微缩。
周元朗，掌门的亲弟弟，碧落峰长老，正在跟一个魔族……
这剧情，比原著还。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黑袍人忽然抬手一挥。
一道黑色的结界瞬间铺开，将整个寝殿笼罩其中。
只是随手布下的隔音结界，并没有探测功能。
以他元婴巅峰的修为，完全可以破开这道结界，但那样会惊动对方。
沈识秋想了想，决定先不动。
他背过身，不去看里面的情形，同时屏息凝神，把气息收敛到极致。
但刚背过身，他就愣住了。
门后站着一个人。
裴玉寒。
少年背靠着门板，双手抱臂，一脸的生无可恋，玄色衣袍上还沾着几片树叶。
四目相对。
沈识秋：“……”
裴玉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