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裴玉寒是被硌醒的。
后背撞上一块凸起的石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拖在地上。
后背的衣服磨得蹭蹭响,头发散了一地,整个人像一袋被随意丢弃的垃圾。
而拖着他的那个人,正背对着他往前走,步伐从容,姿态闲适,像是在饭后散步。
裴玉寒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绳子,又抬头看了看沈识秋的背影。
之前对沈识秋的神明滤镜在这一刻碎得稀巴烂。
“沈识秋!!”
他猛地挣扎起来,龙族的力量在这一刻爆发,绳子被挣得咯吱作响。
但没挣开。
那绳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越挣越紧,勒得他胳膊都快断了。
“放开我!你个老东西!你敢打晕我?!还把我像垃圾一样拖在地上?!”
沈识秋停下脚步,回眸瞧他。
月光下,少年的脸涨得通红,桃花眼里满是怒火,头发散乱,衣服上全是灰。
沈识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片刻,然后转身继续走。
“别闹。”
裴玉寒被拖在地上又滑了两尺,气得浑身发抖。
“你——!”
他又挣了几下,依旧没挣开,绳子勒进肉里,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老东西,到底是什么修为?
明明看起来还是炼气三层的气息,但昨晚在那个山洞里,他轻易便退了鬼婴巅峰的鬼物。
而且他们都被阴气迷晕了,这老东自面对那么多鬼物竟然完好无损,还似乎……更加精神抖擞了?
裴玉寒眯起眼:“沈识秋。”
沈识秋没回头,也不打算理他。
裴玉寒:“你到底什么修为?之前还是元婴巅峰,现在又是炼气三层?若真是炼气,为何没被鬼气影响?”
沈识秋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炼气三层。”
裴玉寒不信:“炼气三层能秒鬼婴巅峰?能捆得我动弹不得?”
沈识秋脚步不停,淡淡道:“修为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顿了顿,轻飘飘补了一句,“何况,收拾你,用不着修为。”
南溪这时也迷迷糊糊醒过来,一脸懵:“师尊?我们怎么了?”
顾修竹也缓缓睁眼,沉默地看着自己被捆着的样子,一贯淡漠的脸上都露出一丝错愕。
裴玉寒气得快炸了:“沈识秋,你有种放开我!还有,把这破耳钉去掉!”
沈识秋瞥他一眼,语气慢悠悠:“这里阴气重,为师这捆仙索与耳钉,不是困你,是护你。”
裴玉寒一怔,随即更怒:“护我?哪有把人捆成粽子、锁着灵力叫护的?沈识秋你少糊弄人!”
沈识秋淡淡抬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此阵阴邪能吞灵力、惑心脉,你灵力越强,被勾得越狠,捆住你、锁了你灵力,是让你不被阴气反噬,不堕心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还未迷迷糊糊的南溪与顾修竹,声音淡了几分:
“真放了你们,方才那阵阴气一冲,你们现在早已失了神智,沦为阵中养料。”
裴玉寒:“我信你个鬼!”
这老东西嘴里没一句实话。
沈识秋懒得与他争辩,只淡淡丢下一句:“安分待着,等破了阵,自然会放你。”
昨夜吞噬阴气之时他便看出来了,这古镇与外林皆是噬阴竹妖布下的迷阵,阵眼,便在前方那座残破祠堂。
不多时,倾颓斑驳的古祠堂映入眼帘,阴气沉沉,压抑人。
沈识秋停下脚步,垂眸扫了三人一眼,语气平淡:“在这里等着。”
话音落,他径直踏入祠堂。
祠堂内阴暗湿,蛛网密布,正中横梁之下,松遥被数漆黑竹藤死死捆住,面色苍白,灵力近乎枯竭,周身萦绕着浓郁阴煞。
见到沈识秋,松遥眼中骤然亮起微光,哑声开口:“师尊……”
“如何被卷进来的?”沈识秋问。
松遥不好意思道:“弟子追踪阴气而来,不慎踏入阵眼,被这竹妖以阵法制住,它想用我生魂滋养阵基……”
沈识秋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些噬阴竹藤上。
看似只是妖物束缚,实则暗藏阵纹,与整个古镇阴阵相连,一动便会引爆全部阴煞。
他没有外泄半分修为,依旧是炼气三层的微弱气息。
松遥担忧:“师尊,您……”
沈识秋指尖轻抬,又重复一遍:“修为是死的,人是活的。”
自袖中滑出一枚泛着幽寒银光的符箓,正是那枚九幽阴莲本源淬炼的镇阴符。
符箓轻旋,悬于半空,不显灵力波动,只引动本源克制之力。
沈识秋步伐从容,踏碎地上阵纹节点,每一步落下,便有一道阴纹崩裂。
他不靠修为强攻,只借法器克制,以阵破阵,行云流水。
不过瞬息,捆缚松遥的竹藤寸寸碎裂,阵眼核心发出一声凄厉尖啸,整个古镇的阴阵轰然破碎。
沈识秋抬手扶住身形踉跄的松遥,淡淡道:“没事了。”
松遥震惊了。
师尊明明只有炼气三层,却轻描淡写破了连他都困死的阴阵,这份手段,实在深不可测。
沈识秋将松遥带出祠堂,脚步却一顿。
只见外面,裴玉寒不知何时竟挣扎着半跪起身,手中握着一柄锋利短刃,刀尖死死抵在自己佩戴耳钉的耳垂之上,眼神狠戾又偏执,周身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见沈识秋出来,他猛地抬眼,声音沙哑又决绝:
“沈识秋,本公子没耐心跟你耗。”
“要么,你现在就把这鬼耳钉给我去了。”
“要么,本公子就割了这只耳朵,大不了回北境去,让我父亲亲上灵山,找掌门与你算账!”
刀刃微微用力,耳垂已渗出血丝。
沈识秋眉头骤然蹙起。
这混账熊孩子,狠起来连自己都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