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玉寒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枚莹润丹药，随意仰头塞进嘴里。
下一瞬，那道狰狞的伤口竟像被无形之手抚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皮肉蠕动收拢，血痂褪去，眨眼间只留下一道浅淡粉色的浅痕，几欲消失。
沈识秋眸光微凝，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裴玉寒缓缓抬头，眼底那抹戏谑彻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阴鸷沉戾。
他死死盯着沈识秋，额角青筋突突跳动，皮肤下隐约有硬物正缓缓突起。
是龙角。
“你个废物……敢打我？”
沈识秋握着灵蛇鞭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清冷不动声色。
龙族。
差点忘了，这熊孩子本体是上古真龙，体魄强横得离谱，自愈能力更是变态。
沈识秋缓缓收起鞭子，负在身后，身形微立。
白衣矜贵，姿态疏离，与方才那个握鞭手抖、握不稳的炼气三层师尊，判若两人。
“打你就打你，还需挑子？”
“目无尊长，以下犯上，该打。”
裴玉寒盯着他，一瞬不瞬看了三秒，随即缓缓点头，身形往后退开一步，声线压低，带着刺骨的寒意：
“行，沈识秋，我记住你了。”
沈识秋心口微跳，却依旧面不改色，淡淡补了一句：“记住我没用，现在，跟我去天璇主峰，给周长老赔礼道歉。”
裴玉寒眉梢一挑，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赔礼道歉？”
他转身便往门外走，头也不回：“我裴玉寒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四个字。”
话音落，一道剑光陡然冲天而起，径直划破天际，朝着白玉峰的方向疾射而去。
沈识秋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剑光消失在天幕尽头，沉默片刻。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灵蛇鞭，轻轻唤了一声：“系统。”
【在。】
“他跑了，怎么办？”
【请宿主自行处理。】
沈识秋深吸一口气，甩了甩衣袖，抬脚便往外走。
行吧，他自己去。
…
天璇主峰，议事殿。
掌门周衍之端坐于上首，须发皆白，面容苍老，眉宇间却挂着掩不住的愁容。
他看着立在下首的沈识秋，一脸心累。
沈识秋指尖轻轻叩着茶杯，同样一脸愁容。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压抑得几乎要抱头痛哭。
周衍之终于撑不住，声音苍老疲惫：
“沈长老，你说，这事到底该怎么办？”
沈识秋抬眼，看向这位执掌天璇宗三百年的掌门。
周衍之，化神后期修为，德高望重，弟子遍布天下，是整个宗门的定海神针。
可此刻，他看起来，更像一个被熊孩子折腾得焦头烂额的老父亲。
“周长老伤势如何？”
周衍之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声：
“胳膊接上了，但人还躺着，说是被裴家那小子气出了内伤，得静养三个月，那两条锦鲤倒也罢了，是东海贡品，不值什么……关键是……”
他顿了顿，神色愈发无奈：
“元朗他咽不下这口气，说要讨个公道。”
沈识秋默然。
修真界亦是江湖，江湖便有面子。
周元朗是掌门亲弟，元婴中期，被一个金丹大圆满的弟子越级暴打，还踹进莲花池丢尽脸面。
这面子，确实挂不住。
“玉寒，不肯来？”周衍之问。
沈识秋叹气：“不肯。”
“裴家那边怎么说？”
“还未通知。”沈识秋道，“他的性子您清楚，越压越逆反，若惊动裴家，只怕适得其反。”
周衍之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歉意：
“当初裴家把人送来，我就不该推给你，你修为不高，管不住他也正常，要不……换个人来管？”
沈识秋却摇了摇头：“不必。”
周衍之一愣。
沈识秋自己也愣了一瞬。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拒绝了，等回过神，话已出口。
为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不想认输吧。
刚穿书而来，第一桩任务就失败，说出去，太丢人。
“沈长老？”周衍之见他走神，轻声唤道。
沈识秋回过神，沉吟片刻，忽然问了一句奇怪的话： “掌门，您养过孩子吗？”
周衍之微怔：“什么意思？”
沈识秋：“孩子不听话时，您一般怎么处理？”
周衍之想了想，老老实实：“打。”
沈识秋：“打完呢？”
周衍之：“……打完就，算了。”
沈识秋：“不管用吧？”
周衍之沉默，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沈识秋懂了。
这位掌门，显然也没什么带娃经验。
他前世加班猝死前，刚考完心理咨询师证书，副专业修的是心理学，里头专门有一门儿童心理课程。
虽然穿书来得快，没来得及实践，但理论记得很牢。
孩子可以打骂，但不能只打骂。
要打，也要给糖。
裴玉寒这种熊孩子，表面嚣张跋扈，其实心里门儿清。
他有裴家撑腰，有天赋护体，谁都不敢真把他怎样，所以才肆无忌惮。
但如果有人，既能镇得住他，又能给点甜头，说不定能破局。
沈识秋心中有了计较，缓缓起身，拱手一礼：“掌门，此事我来处理，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周衍之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那就辛苦沈长老了。”
…
沈识秋离开议事殿，没有回丹霞峰，而是径直走向原主的库房。
原主修为虽低，但家底却厚得惊人。
前任炉鼎长老把毕生珍藏尽数留给他，再加上这些年炼丹攒下的天材地宝，库房里琳琅满目，几乎可以媲美一座小型宝库。
沈识秋翻箱倒柜，最终在最里层的架子上，找到了一个古朴玉盒。
打开。
里面躺着一颗拇指大小的丹药。
通体莹白，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丹香清雅，闻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经脉都为之舒畅。
【九转破玄丹：神级上品丹药，可助金丹修士突破元婴，成功率提升五成，可洗涤经脉，提升灵资质。】
【市价：五十万灵石起，有价无市。】
沈识秋看着这行字，眼角抽了抽。
五十万灵石，有价无市。
原主，还真是富得流油。
他合上玉盒，转身离去。
…
白玉峰。
沈识秋御剑而至，刚落地，就看见山道口立着一块黑漆漆的石碑。
碑上刻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字，张扬得刺眼：
【狗与沈长老不得入内】
沈识秋盯着那行字，面无表情看了三秒。
拳头，又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