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地上的“人”脸色一变。
下一刻，身躯骤然溃散成一缕浓黑煞气，从裴玉寒指缝间滑脱，在数丈外重新凝形。
那双眸子已泛出幽幽鬼绿，嘴角咧开一抹阴狠诡笑：“老东西，眼倒是毒。”
他指着沈识秋，放肆嗤笑：“你个老东西好意思说老子是邪物？！你才邪！老子再邪也没你个老东西邪！”
沈识秋：“…………”
裴玉寒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那鬼物见沈识秋不说话，更加嚣张。
他双臂一张，周身黑气暴涨，鬼婴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啊哈哈哈！就凭你个老东西，还有那个小妖，想打死老子？想得美！”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忽然炸开，化作漫天黑雾。
黑雾铺天盖地地涌来，瞬间将整个洞填满。
裴玉寒眼前一黑，神魂猛地一震。
…
再睁开眼时，已经不是山洞。
四周是漆黑冰冷的囚牢，锁链上刻着克制龙族的禁制，泛着寒光。
他的母亲被锁链死死锁住，龙鳞碎裂斑驳，唇角染着血，往温柔的眉眼此刻只剩憔悴。
那是裴玉寒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噩梦。
他明知道这是幻境，可画面真实得可怕，连那股钻心的无力感都一模一样。
鬼物修为远胜他，幻境死死钉住他的神魂，他想动，却半步都挪不开。
母亲缓缓抬眼，看向他，声音微弱又哀恸，满是不舍：
“寒儿，别过来……”
“娘没事，你好好活下去，乖乖的，别逞强……”
“娘舍不得你……可你千万不要为了娘，把自己也赔进来啊……”
一字一句，全是绝望与牵挂。
裴玉寒浑身紧绷，指节攥得泛白，桀骜嚣张尽数崩裂，眼底只剩翻涌的痛苦与慌乱，几乎要被心魔彻底拖入深渊。
就在神魂即将崩碎的刹那。
一道白衣身影，自无尽黑暗中缓步踏入幻境。
沈识秋立在幻境中央，神色平静，周身无半分戾气，却像一轮清冷皓月，破开无边梦魇。
他只是淡淡垂眸，看了一眼幻境，又看向濒临崩溃的裴玉寒。
仅仅一眼。
“咔嚓——”
整片幻境如琉璃般寸寸碎裂，黑雾轰然溃散。
裴玉寒身上的窒息感刹那消散，猛地回神，心尖仍在疯狂震颤。
抬头望向那道白衣身影时，眼底只剩劫后余生的怔愣。
方才那一刻，沈识秋仿佛不是师尊，而是自天光里走来、将他从拽回人间的神明。
鬼物现出身形，一脸不敢置信：“你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幻境？！这可是针对心魔的神魂幻境，就算修为比我高，也没这么容易破！”
沈识秋没理他，指尖阴气一动，一柄泛着灰光的长剑凝聚而成，剑身带着淡淡的莲纹，阴气凛冽，人却清冷得要命。
他抬眸，眼神冷淡又嘲讽，只轻飘飘丢出两个字：“就这？”
鬼物气得脸色铁青，再次催动鬼婴巅峰的修为扑来。
沈识秋握着剑往前踏了一步，白衣微动，声音冷而沉：“最后问一次，我徒弟，在哪？”
鬼物被沈识秋这股浑然天成的阴冷气势压得心头狂跳，明明对方只是炼气三层的气息，却让他这鬼婴巅峰都生出彻骨寒意。
打不过，也耗不起。
“老子不跟你耗！”
鬼物嘶吼一声，转身就化作黑雾想逃。
沈识秋眉眼微冷，指尖轻抬，一枚泛着幽寒银光的符箓自袖中飞出。
那是他用九幽阴莲本源淬炼的镇阴符，不显修为，只克阴邪。
符箓凌空一展，瞬间化作丈许大的光印，从天而降，直接将那团黑雾死死镇在原地。
“啊——！”
黑雾剧烈翻滚挣扎，却半点都逃不开。
片刻后，光芒散去，鬼物被迫显露出原型。
竟是一截冥界噬阴竹成形的竹妖，通体漆黑，竹节间渗着浓到化不开的阴气，周身缭绕着纯净的阴煞之力，若是炼化，修为必定大涨。
沈识秋垂眸看着它，语气平淡：“青石镇的人，都是你的？”
噬阴竹妖被镇得动弹不得，反倒嗤笑起来：“镇子里的人？”
他上下打量着沈识秋，眼神里满是嘲讽。
“你这么大本事，却看不出那镇子里的都不是人？”
沈识秋蹙眉。
鬼物见他这副表情，笑得更厉害：
“哈哈哈……亏你还是个修士，连人和鬼都分不清？你难道没看出来，那镇上本就没有活人？全是被老子炼化的阴魂聚成的假象！全是鬼！全是跟老子一样的东西！”
裴玉寒眼神一冷，上前一步，一脚踩在那鬼物口，俯身盯着它，语气森寒：“所以，那些人都是你的？”
噬阴竹妖被踩得闷哼一声，却咧开嘴，露出一个恶劣的笑：“你猜？”
裴玉寒眸色一沉，没再废话，一拳砸在它脸上。
“嘭！”黑雾四溅，鬼物的半边脸被打得凹陷下去，又迅速恢复。
“说不说？”
噬阴竹妖呸了一口，斜眼看他：“说了又怎样？不说又怎样？”
裴玉寒一把掐住它的脖子，将它狠狠掼在洞壁上，五指收紧，指节间妖气缠绕，直直碾入它的魂体。
“啊——”噬阴竹妖发出一声痛呼，魂体被妖气灼得滋滋作响，终于绷不住了。
“是！是老子的！老子在这青石镇蛰伏三年，暗中布下聚阴阵，一点一点蚕食那些活人的生气，炼化他们的魂魄，三个月前才开始收网，就是为了把整座镇子炼成一座阴窟，供老子突破鬼王之境。”
“那些‘失踪’的人，全被老子吞了魂魄，剥了生气，连骨头都没剩，现在镇上的那些，不过是老子用残魂捏出来的傀儡，替老子盯着来往的过客罢了，但凡有修士路过，便演一出戏，把人骗进山里来。”
“你们俩，不也是这么上钩的？”
裴玉寒盯着它看了两息，松开手，任它摔在地上。
“走。”沈识秋压下心中疑虑，掌心虚握，将那鬼物收入储物袋，转身便走。
他步伐依旧稳如青山，面色清冷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极轻地颤了一下。
出了山洞，外面依旧是浓雾弥漫。
沈识秋在迷宫般的山道中转了两圈，发现本找不到下山的路。
鬼打墙。
不是那鬼物搞的鬼，那东西被他的符箓镇压，翻不起什么浪，而是这片山林本身就有问题。
裴玉寒跟在他身后，看了两圈，忽然停下脚步。
“让开。”
沈识秋回头看他。
裴玉寒把外袍一扯，随手扔在地上。
少年的身形开始变化。
银白色的鳞片从皮肤下浮现，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光。
身形暴涨，四肢化为龙爪，脊背隆起，一条修长的龙尾在身后甩动。
不过几息之间，一条通体银白的龙出现在沈识秋面前。
龙身长约三丈，鳞片细密如甲，在雾气中隐隐发光，龙角峥嵘，龙目如炬，鼻息间喷吐出白色雾气。
裴玉寒的本体。
龙族。
沈识秋仰头看着这条银龙，沉默了一息。
裴玉寒低下头，硕大的龙目盯着他。
“上来。”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龙族特有的威严。
而且没了那股子不耐烦欠揍的劲儿，似乎还有点………温柔？
沈识秋没来得及细想这熊孩子突然的态度改变原因，纵身跃上龙背。
龙背上的鳞片冰凉光滑，他找了个位置坐稳，抓着龙角。
裴玉寒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而后龙尾一摆，银龙腾空而起，破开浓雾，往山下飞去。